luobogo

呜呜呜我来补血了好甜好甜好可爱呜呜呜

眠狼:

复联3上映倒计时3天!给画过的虫铁整理个小合集,他们这么甜,不尝尝吗?

你的大白兔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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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粉不是黑!!!三郎放下武器好好谈!

【禁转】伪装者 琅琊榜同人整理全链接污版【cp见tag或正文】

WAI:

更新的已加粗,有几篇新增的也放进去了。


大家有什么推荐的文我又没有写下来的可以在评论区推荐哦~私信也可以~


还是禁转,抱歉。而且大家转了之后我更新你们转的那篇是显示不出来的。所以想保存可以点喜欢~


大二狗比较忙,估计每个月会更新一次,每次更新的我都会加粗方便大家看。如果是新加入的文会画好分割线区分。




cp会标明,小心避雷。




 


其他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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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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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深夜吃肉 pwp一发完 


【靖苏】深夜吃肉02 (全篇补完) by 纸灯的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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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壮士!干了这碗肉! by 不催不写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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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 内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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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擦拭「浴室play/拟人梗」(上)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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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台


【千粉点梗系列之二】【诚台】温柔的底线(现代AU) by 苍小绝


  


【诚台】《梦寂》完 by jechul


  


检查功课。诚台 by 澄明琉璃瓦




【诚台】囚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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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台】图书馆内请保持安静 by 苍小绝


 


【诚台】今晚吃什么? by 苍小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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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诚台】明家有弟初长成(3P,ABO),小伙伴点的梗 by 苍小绝


【摘自作者:ABO,有双龙情节,污污污,楼台和诚台3P,木有楼诚!请小伙伴们带好避雷针,带好避雷针,带好避雷针!不喜勿点!(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楼台&诚台】《Devil》完 by  jechul


 


【楼诚台 3P】 大哥们的怒火 【END】


【诚台 ,楼台】 小少爷醉酒之后 (一)


【楼台】 小少爷醉酒之后 (二)


【诚台 】 小少爷醉酒之后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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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诚台】明家三两事【一】 【二】 【三】 【四】 未完结,by 落泉泉


【摘自作者:楼台+诚台,ABO,有生子,大肉】




睿津


【睿津】军帐暖


【睿津】军帐暖(下) by 烟飞缘灭


  


[睿津] 绵绵 by SUMIxSUMI


  


【睿津】意外(上)    【睿津】意外(下)


【睿津】情深難言(上)  【睿津】情深難言(下) by 关注


  


 蔺流:


【百粉福利之一】苏宅二三事——非日常番外《关于飞流到底为何如此讨厌蔺晨》﹝前篇﹞ by 半寸灰 _


  


江左盟二三事的肉><


这是一个肉渣的前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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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个肉渣后半部分


都说要吃肉,这是肉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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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盟两三事之番外篇(江湖追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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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米】Reset(正文完结)

季风洋流:

(Chapter.0)


郑号锡从床上醒来是在一个天晴的早晨。


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初春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半边床头。天花板的一角斑驳脱落了些许墙漆,还能修补的地方用海报糊着,时间有些久了,翘起来泛黄的一个角。


床脚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郑号锡辗转着翻起身,视线所及的地方金泰亨缩成小小的一团,搭在身上的毛毯只剩半边,刚刚遮住肚子。


正对上铺的墙上挂着记号笔勾画的日历,郑号锡盯着发了一会儿呆。


洗漱出来的时候金泰亨正蹲在玄关处系鞋带,后脑浅黄色的头发凌乱地飞起露出墨黑的发根,急匆匆的样子。出门时看见立在客厅拐角的郑号锡,神色有些埋怨,草草鞠了一躬算是道了早安,抓起地上的背包甩门奔了出去。


郑号锡去厨房蒸了米饭,冰箱还剩两袋火腿和一盒过期两天的鸡蛋。他取了烤盘,火腿切片刷了油铺上去,放进烤箱调好温度。拌酱时不小心把油粘在了胸前,红澄澄的一团,郑号锡皱紧了眉头,将外套脱下,关了烤箱的档,进了浴室。


洗净了衣服上的污渍,酱的味道还在,跑进郑号锡的脑袋里蹿的发疼,他索性直接冲了个澡。整理结束,郑号锡长舒一口气。头发湿漉漉的,他扯过架子上的毛巾随手擦了几把。


换下的衣服扔进了浴室的洗衣篮,郑号锡套上内裤,关了浴室的灯,开了通风扇,推门走了出去。末春并不冷,只是从盈满水汽的浴室出来,穿堂而过的风还是让郑号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要跑回房间换好衣服,郑号锡听见了玄关处开门的声音。


有些磕磕绊绊,行李箱撞上了鞋架,男孩儿喘着气弯腰拾起掉落的鞋子,起身看见站在那里光着背只穿一条内裤的郑号锡,有些被吓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郑号锡转身看着男孩儿。


个子不高,穿着肥大的牛仔裤,宽松的卫衣,戴着顶白色帽子。眼睛不大,未消的婴儿肥显得脸肉嘟嘟的,被吓到的模样像只受惊的猫咪。


郑号锡鼻子有些发酸。


男孩儿愣怔了几秒想起要先问好,慌张地九十度鞠躬,细细的小奶音,“前辈您好,我是新搬来的练习生,我叫朴智旻。”


厨房里米饭蒸好的闹铃滴滴的响起,郑号锡看着低头的朴智旻,轻声开口,“要吃点饭吗?”




郑号锡回了房间换好衣服出来,朴智旻搬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刚刚移上玄关和客厅间的台阶。郑号锡上前牵起朴智旻卫衣帽子上的绳扣,顺手拿过大箱子,“先放衣帽间吧,等会儿整理。”


朴智旻有些受宠若惊。这前辈太过随和,黑发黑眸讲话时嘴角都带着七分温柔。


米饭蒸得刚好,搭配有些焦脆的火腿和调好的酱料。从釜山到首尔,拖着沉重的行李在车站的长椅小憩,在公车和地铁辗转反复,兵荒马乱地结束签约,拿到一把新家的钥匙。朴智旻是真的饿了。


一开始还收着,小口地吃,火腿也不太敢夹。可米饭越吃越香,胃里像是有条食虫鼓动他狼吞虎咽起来。郑号锡只看着他吃,一条火腿三口米饭,小心翼翼又饿坏了的模样。


郑号锡的手有些发抖,紧握住拳头,指甲快要深进肉里。朴智旻扫完了一碗,抬头看着他,有些局促。


“再去乘一碗。”郑号锡拍了拍朴智旻的肩膀,“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行李你自己能整理的吧。”小孩儿紧张地点头想要起身道谢,被郑号锡按回椅子上,“多吃些。”




房门关紧了。郑号锡爬上床,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厨房里碗勺叮当的声音隐约传来。


那是十七岁的朴智旻。






(Chapter.01)


郑号锡三十九岁生日这天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一颗装在磁带盒里的糖豆。


他刚从朴智旻的结婚典礼现场出来。街角有卖花的小姑娘,已是张口白雾成霜的深冬,穿着一条及膝的白裙,在路灯下跺脚。


郑号锡走过去问起花的价钱,小姑娘伸出一根手指,细细的,关节上的皮肉冻裂了,有些突兀地鼓起来,“1000元一只,不贵的,叔叔买两朵吧。”地上摆着铁桶,满满插着粉色的玫瑰,郑号锡看着小姑娘结痂的关节,从大衣里掏出钱包。


“这些都给我吧。”


小姑娘有一双大眼睛,听见郑号锡的话惊喜地闪烁起来。她呵了呵冻僵的双手,蹲下点起玫瑰的数量。郑号锡也跟着蹲下,看着小姑娘冻红的脸笑盈盈地等着。


“叔叔要送给喜欢的人吗?”小姑娘收紧了花间的丝带,打上蝴蝶结,又调整好包装纸的位置,细致地递给郑号锡。


“虽然很想这样。”郑号锡接过一大捧花,花骨朵戳在下巴上,他换右手将花拖着,左手递过几张万元的纸币。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从罐子里翻着零钱,找给郑号锡,“为什么不送呢?”


郑号锡收紧怀里的花,笑容还是暖暖的,“刚参加完他的结婚典礼,不太好回去找他呢。”


郑号锡走的时候取了脖子上的围巾,给小姑娘严严实实地围上,拍了拍她的头,“早些回家吧。”大概走了半条街,衣角被人拉住,郑号锡转身,看见小姑娘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伸手递来一个小盒子。


“是礼物。”小姑娘的眼睛明灿灿的,“叔叔生日快乐。”


郑号锡不知她如何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还在发愣,小姑娘已经跑远了。郑号锡低头,手里是一只磁带盒子,里面放着一颗蓝色的糖豆。


突然下起了雪,郑号锡的脖颈灌了风。他收紧怀里的玫瑰,低头快步走了起来。




回到家郑号锡找来一只大号玻璃缸,盛了一半水,拆了包装纸将花放了进去。


他换了睡衣,侧身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娱乐档正播报着朴智旻婚礼的新闻,郑号锡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三十七岁的朴智旻有些老了,至少和屏幕正播放着十几年前影像里的少年比起,三十七岁的朴智旻眼角已经堆起了细纹。刚吃过小姑娘送的糖豆,甜味还留在舌尖,眼皮愈发沉重,电视里讲话的声音渐渐模糊,缠绕成呲啦的线在大脑中交错着。


他看见了朴智旻。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肥大的牛仔裤,反戴一顶白色的帽子,笑的时候脸颊堆起可爱的腮肉。


屋外的雪下得大了。白色细小的颗粒闪着光轻柔地盖上房檐,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Chapter.02)


朴智旻洗净碗筷收拾好桌椅,在衣帽间整理了行李,带来的薄被和床单堆在沙发上,卧室里有位哥在睡觉,他怕贸然打扰会惹怒了那哥。


那哥的眉眼很温柔,讲话时带着三分笑又自带些距离感,像在一直想着什么,让朴智旻不敢造次。他第一天刚来,听闻哪里都有前辈欺负新人的事情,一个人坐在客厅,难免就想得多。他没手机,也不敢开电视,里屋那哥一直没动静,后来朴智旻就趴在摞起的薄被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对上一双圆眼 ,朴智旻吓了一跳。男孩子瘦瘦高高的,咧着一口白牙,笑得有些傻气。


“我叫金泰亨,你是新来的吧。”


朴智旻慌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右脸被薄被压出细纹,金泰亨觉得这孩子长得很搞笑,伸手按着朴智旻的头顶向自己比了比个子。


“你怎么睡这儿,卧室有床啊。”


朴智旻想了想里屋那哥的名字,“号锡哥在睡觉我不好打扰。”


“号锡哥脾气好,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啦。”金泰亨拍拍朴智旻的肩膀,一副大义凛然,“去叫他起床了。”转过身又想起什么,“你叫什么来着?”




晚饭是郑号锡做的。闵玧其回宿舍提了两兜菜,郑号锡接过直接去了厨房。


“哥,你没觉得号锡哥今天怪怪的?”金泰亨凑到闵玧其身旁小声嘀咕,三分抱怨一脸委屈。


“他又怎么惹着你了?”


金泰亨一拍手,“昨儿还说好早上叫我起来,醒的时候都八点半了,你不知道,我去的时候舞蹈老师那脸都拉到地上去了。”金泰亨伸手比了个长度,一本正经的模样闵玧其看着只像在耍宝。


“不说他,新来的那小子你讲讲。”厨房里小孩儿正跑来跑去帮着郑号锡打下手,模样机灵,性子看着倒也温顺,“早上见到PD,说来个了宝,倒没怎么听他这样夸过人。”


“说是釜山艺高首席进来的。”金泰亨比了个大拇指,“小果儿遇到对手啦。”


“你倒是没什么紧张感。”闵玧其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这个时候来,组队选拔差不多也就定了吧。”


没等到金泰亨的回话,闵玧其也猜出七八分,只是看着有些傻,哪里又是不明白人。




郑号锡做了意面,口中干涩尝不太出味道。“智旻,过来尝尝。”用筷子挑着面条,看着小孩儿手里拿着洗净的青椒蹦跶着过来。


“好吃的耶。”朴智旻舔干净嘴角的酱汁对着郑号锡比了个赞。


郑号锡想起以前。小孩儿吃了他做的奶酪条,神色冻结一言不发又说不出难吃两字的模样,此刻小家伙眼眸闪着光,看得郑号锡眼眶热热的。


“让泰亨去喊他们吃饭。”


朴智旻放了青椒小跑出厨房,不一会儿又折回来,“泰亨哥说要打包带去练习室,晚上有集体训练。”


郑号锡皱了眉头,“他让你这么叫他的?”


朴智旻不解,看着郑号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扯嗓子冲客厅喊起来。


“金泰亨!说了不许再招摇撞骗了!”




训练时郑号锡史无前例第一次受了训。


金硕珍气喘吁吁地靠墙坐着拿毛巾擦汗,听见旁边的金泰亨对闵玧其念叨,“你看我说了他今天很奇怪吧。”


郑号锡低着头,听着舞蹈老师喋喋不休的数落,衣服角要被掐出花来,也讲不出一句反驳。


怎么说都是很无理的事情。


“真不舒服可以回去休息。”说到最后舞蹈老师也累了,郑号锡怎么也算是这些年他见过最好的苗子,今天却格外反常,动作忘了七分,力度也失了往日一半水准,“你要想开始混日子了,也就这样吧。”


“一周。”郑号锡突然抬头,目光灼灼,“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讲多了都是辩解,给我一周时间。”


连在墙角跟闵玧其说话的金泰亨也被吓到,郑号锡站在那里握紧拳头的背影,明明是朝夕相处一起战斗的人,竟生出了一丝陌生。


训练结束后郑号锡一个人留了下来。闵玧其拉走想找他谈话的金南俊跟状况外的金硕珍。朴智旻倚着门框,看着刚认识一天的哥把头埋进膝盖,他想他不该用这个词,却是真的有些心疼了。


大概是来到这里后,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走了。”金泰亨搭上朴智旻肩膀,把人往外带,“哥他自己有分寸。”


朴智旻走前最后看了郑号锡一眼,那人埋着头,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金泰亨在一旁絮叨:“小果儿快回来了,你可得跟他比一场。我跟你讲…”


真是个精力过剩的朋友。




郑号锡靠着练习室的墙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后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觉得疼了才闭眼站起来。


说到底是十九岁的身体。他用了一天的时间确认这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金硕珍说他今天格外安静。


怎么不会呢?


他体内住着三十九岁的郑号锡。


他已经十多年没跳过舞了,记忆中挥汗如雨的日子也只有在数年来不断重复的梦里出现过。不假思索对舞蹈老师放出那样的狠话,大概也是心存着不甘。


或许是老天爷格外疼惜我吧。


郑号锡想到小家伙战战兢兢的眼神,他是多少年没看过肉嘟嘟的朴智旻了。一开始抱着软乎乎的人,出道后越来越瘦,也越长越精致。若不是再次见到,小豆丁的朴智旻就快从郑号锡的脑海中剔除了。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他甚至忘记了喜欢朴智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客观来讲,一周的时间郑号锡并没有什么信心。即使骨髓里向着舞蹈流动的血还是热的,但心里的渴望淡了。他不再像二十年前只能用舞蹈填补所有生活的十九岁少年,那种叫梦想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但此时他也只能顶住架在脖子上的刀孤注一掷。


再努力一次吧。




接连着几天的训练,朴智旻和队伍的磨合也越发成熟,闵玧其终于承认朴智旻姑且能配上PD口中的一个宝字。集体训练的时候,郑号锡就一个人在一旁坐着,眼睛盯着每一个动作在脑海中演练。金硕珍再次质疑郑号锡的反常,郑号锡抱着他的腰撒了个娇,如愿以偿得到一记手刀和自己掉了一地的疙瘩。


或许只是忘记了那些动作,扎实的基本功和灵活的骨骼都还存活于郑号锡十九岁的身体里。记熟那些动作并不难,但却少了些灵魂。


他已经记不起跳舞时浑身血液沸腾的感觉了。那件事之后,他回避了舞蹈很久。他还记得朴智旻敲他房门哭得一塌糊涂,把他从酒气熏天的床上背到医院。到那时为止,他都还以为他不会失去朴智旻。


郑号锡满头大汗地躺倒在地,他抬手遮住眼睛。


脑海中杂念太多。


全都是朴智旻。




朴智旻半夜醒来的时候隔壁的床铺又是空的,那哥已经连着通宵三天了。


“他以前就是这样的。”金泰亨跟他科普:“那哥拼起来不睡觉的。”


但总是会饿吧。爬起来去厨房找吃的朴智旻并不想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刚来的时候他请了我吃饭的嘛。


朴智旻用微波炉热了外卖剩的披萨。启动的声音在深夜突兀地响起,朴智旻也没料到会这么大声,他趴上去伸手想要盖住嗡嗡的响声,后知后觉发现这行为实在愚蠢。提心吊胆两分钟,取出披萨的时候卧室里都还睡着,朴智旻这才松了一口气,玧其哥发现会被骂的吧。


用保温饭盒装好,朴智旻还贴心地带上了牛奶。远远听见练习室鼓点震天的颤动,朴智旻加快脚步,捂紧了手中的饭盒。


推开门的时候郑号锡刚好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反复练习了数十遍,还是卡在百分之一的不足上。推门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对着镜子却看见小孩儿探进来的小脑袋,眨了眨眼睛以为是劳累出现的幻觉。


“号锡哥。”小孩儿晃着身子进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我给你送吃的来啦。”


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封尘已久的箱子。


郑号锡转身,看着站在那里的朴智旻,还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卫衣,勾画出郑号锡记忆中那个小豆丁的形状。


他好像,找到了新的梦想。






(Chapter.03)


郑号锡归队的时候在练习生面前做了汇报。


曲目是和朴智旻一起选的,小孩儿对各类舞蹈都有着异常的灵气。很久以前,他刚见到朴智旻的时候,多少是有些抵触的。练习生众口相传的空降兵,舞蹈老师赞不绝口的好苗子。郑号锡脾气好,却也不是不好胜,哪里来的小个子竟成了威胁般的存在。可那样能被称之为不屑的念头,在看到小豆丁跳舞的时候也化作了一句赞叹。


大概全力做着喜欢的事情,整个人都像被浸泡在了阳光里。


带着阳光味道的小豆丁就站在他面前。


郑号锡想,或许这不是一瞬间的念头。


从十年前。那些反复出现在梦里的片段就早已组成了他新的梦想。


他想和朴智旻一起跳舞。




也许是重来一次的人生,一切按着轨迹开始行走的时候,等待就变得更为漫长。


以前大家也在一起聊过,大概是从盛满沼泽的战壕中拼尽全力地向上爬,每一步的前行都被人狠狠地拉扯住脚踝。回忆起会泪流满面的日子,却也是惧怕重新来过的时光。


现在他真的要再走一次这条路了。




难得周末休息半天,闵玧其拉着在床上挺尸的郑号锡去了明洞。出门的时候碰见金泰亨跟朴智旻勾肩搭背从厨房出来,得知他们去逛街,金泰亨熊抱住闵玧其磨着他带自己一起去。


最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四个人的行动。


精力旺盛的十七岁热情高涨,仿佛郑号锡和闵玧其才是被拖出来的两位。逛到卖棉花糖的地方,金泰亨不走了,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不够又转身向闵玧其摊手。闵玧其嘴上吆喝金泰亨幼稚,掏钱时却特意叮嘱要草莓味粉红色。


这哥心里住着一位少女,大概他自己都不知道。


朴智旻被要求减肥,只能眼巴巴看着,郑号锡见他眼馋,拿着棉花糖凑到他嘴边,“就一口没事的。”朴智旻犹豫不知该不该咬下去,郑号锡等的急了,将糖抵上他下唇。甜分透过唇间的缝隙流进口中,朴智旻肚子里叫做馋虫的小生物叫嚣起来,他盯着软软的白色棉花,张口咬下。


上牙下牙碰撞的声音,伴着郑号锡得逞后的笑声,朴智旻扶着下巴幽怨地看着捉弄人的哥,愤愤地吐出两字:“幼稚!”




周末的明洞永远都是人头攒动,卖场里郑号锡很快就走散了队伍。闵玧其的电话没接通,郑号锡干脆找了间露天咖啡店坐了下来。隔壁是运动商店,橱窗摆着好看的新款外套,是朴智旻喜欢的牌子。郑号锡险些就要上前,若不是他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


半个月前还是富人的郑号锡依旧需要时间来适应他现在一贫如洗的事实。


朴智旻找到郑号锡的时候,那哥正盯着橱窗里的衣服发呆,满眼一副很想买但我缺钱的神情。他起了捉弄的心思,轻手轻脚从那哥的背后扑过去,在他耳边大喝了一声。


即使是三十九岁的郑号锡依旧是不经吓的,朴智旻这一吼震掉了他半条魂,郑号锡抚着胸口弓着腰喘气,朴智旻在一旁像只小海狗,拼命鼓掌,乐成了一朵花。


买衣服的钱没有,请小豆丁喝杯咖啡的钱还是有的。虽然被捉弄但依旧心情很好的郑号锡看着小家伙接过咖啡后欣喜的模样,暗自咽了咽口水。


这家伙大概不知道自己笑起来脸颊堆起的腮肉就是在撒娇,郑号锡磨开了视线。


不能多看。


太可爱了。


“怎么找到我的?”郑号锡低头搅拌着咖啡刷手机,随口问到。


“上了一层楼就看到你在这边坐着,哥身上一定装着我能感应的雷达。”说完伸出两只手指在头顶比划。


大概几年前,朴智旻也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他刚躲去美国,朴智旻有行程去了纽约。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沿街碰见了正在拍摄的朴智旻。


那孩子一副要哭的表情站在他面前。


我总能找到你的。


三十几岁的男人当着路人跟staff的面抱着他不肯松手,后来还是他答应留下看完拍摄,朴智旻才扇了扇浸水的眼睛,让cody过来补妆。


这次换我来找你了。


郑号锡看着埋头跟吸管奋战的朴智旻。


找到你了。




朴智旻生长到十七岁的人生就是在家、舞蹈教室和学校的三点一线反复,枯燥无味浸满汗水的生活,反正是自己选择的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他想他是幸运的,还算年轻的时候开始努力抓住人生最大的机遇,认识了志趣相投的朋友和爱捉弄人却依旧温暖的哥。


即使是看不见前路的未来,他也确信总会是好的。


但残酷的现实在提醒着他,这是一场战争。


一个普通训练日的早晨,睡在下铺还没跟他说过几句话的哥,收拾好床铺跟行李,离开了这个稍显拥挤的家。金泰亨倚在卧室的门框上看着那哥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处。


“那哥对我很好的。”朴智旻还坐在床上迷瞪,金泰亨难得那么安静,语气有些难过,“可我也没什么资格安慰他。总会有人要走,不是他也会是我们中任何一位。”


朴智旻的处境有些尴尬。他刚来不久,怎么看也像是自己挤掉了那哥的位置。郑号锡拍了拍他因丧气低垂的脑袋,朴智旻抬头,撞上郑号锡的视线。温暖,包容,而又强大的。


“我们智旻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这个人不怕的吗?明明是见到蟑螂都要缩在墙角的人。


郑号锡伸手抱住他,手指抵在背上,“能量输入——”


朴智旻被郑号锡逗笑,看着这哥松开他,又向他伸出手,鼓起腮帮像是撒娇的样子,“能量费。”


朴智旻笑着的时候想,这哥温暖的,让人真想大哭一场。




结束训练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了,客厅灯火通明,金泰亨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被人抓痒笑得咯吱咯吱的。逗他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男生,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像只伶俐的兔子。


“智旻尼——”金泰亨看见他,从沙发上跪坐起身,招手喊他过去,“我跟你介绍下。”金泰亨按住小男生的肩膀,“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大宝贝。”说完他捏了捏大宝贝白嫩嫩的脸,“小果儿,跟新哥哥打招呼。”


“智旻哥好,我是田柾国,今天刚回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小兔子嘴角噙着笑,朴智旻觉得自己的萌点要被戳成了筛糠。


妈妈,这个大宝贝太可爱些了吧。






(Chapter.04)


田柾国归队后,连着几日练习室的气氛都有些剑拔弩张。


这个可爱的大宝贝性格安静,连练习时也是独自一人,不扰别人也不喜多言。


“小果儿太优秀,嫉妒他的人很多吧。”金泰亨看着在练习室角落小憩的田柾国,对朴智旻耳语,“进公司前他都没有朋友的。”


朴智旻不难想象,一个从釜山孤身来到首尔的少年,相貌才华样样都是拔尖的,站的位置高了,肩头压得担子也就越重。


“他们只看到小果儿什么都做得好,月末总能拿第一。”金泰亨拭掉鼻尖的汗,“可是他很努力啊。”朴智旻看见田柾国晃着的小脑袋一沉,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地上爬起,听到金泰亨说:“要追上他的呀,所以我还要更努力一点。”




朴智旻来后的第一次月评拿了第三。上楼梯时都能听见扎堆的窃窃私语。


他心里有气,又不敢多言。郑号锡从背后抱抄上来,捂住朴智旻的耳朵晃荡。“智旻尼智旻尼智旻尼。”


朴智旻笑着拨开这哥的手,“念咒呐。”


郑号锡搭上朴智旻的肩膀,“你这次月评第三?”顺手揉一把小家伙的脑袋,“我们智旻尼做得好。”


“哥你老摸我头会长不高的!”朴智旻挣开郑号锡,气得小脸鼓鼓的。


郑号锡笑了,想说你是不怎么能长高了。看着朴智旻眼睛瞪得跟小钢珠似的,可爱的要命,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脸会捏大的!”


郑号锡看着从他手指间溜走的小脸自我反省,是不是太宠着小家伙了?这脾气大的要上天了都。


这哥这么一闹,郁结在朴智旻胸腔的那团火也被冲淡,余光扫见田柾国从对面的长廊走过,身旁跟着一个人,有些面生。


“哥,你看那是柾国吧,他旁边谁啊?”朴智旻指给郑号锡看,田柾国低着头,正被一个酒红色脑袋圈着上楼梯,脚步有些匆匆。


郑号锡觉得眼熟,细想又记不起一二。田柾国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朴智旻悻悻地收回手,拉了拉郑号锡的袖子,“算了哥,走吧。”




天黑的时候下了暴雨,闷热已久的首尔终于迎来一场清风的洗礼。郑号锡正在撕开番茄酱的包装,金泰亨额头掺着汗,面露急色地过来,“智旻,你看到小果儿了吗?”


“没见着啊。”朴智旻递着披萨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了?”


有些异样的情绪在郑号锡脑海回闪,他皱眉仔细想了想,“泰亨,最近有谁染红发了吗?”


“你说李赫?”金泰亨有些厌恶地撇撇嘴,郑号锡脑海中的线突然绷直了。


“泰亨…中午我看见他跟柾国在一起…”


金泰亨长大了嘴,不敢置信的模样,“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朴智旻看着金泰亨拔腿冲出练习室,郑号锡茫然无措地愣在那里,手中还拿着刚撕下的锡箔纸。


“哥…?”朴智旻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郑号锡懊恼地将包装扔回盒子,“Shit.”




郑号锡带着朴智旻爬到天台的时候,金泰亨已经把门砸开了。楼梯上都能听见他震天的怒吼从天台传来。


“你他妈就是个白痴!”


田柾国披着金泰亨的外套,唇色惨白地靠墙坐着,浑身已经湿透了。金泰亨蹲在他旁边,又是气愤又是心疼。


朴智旻在一旁不敢上前,金泰亨伸手帮田柾国拉紧外套,抬头说:“哥你帮我把小果儿背回宿舍吧,他晒了一下午,刚又淋了雨,有些发烧。”


郑号锡抿着下唇,神色里是说不尽的懊悔与歉意,他在田柾国面前蹲下,挥手示意朴智旻把田柾国扶到自己背上。


“你要去哪儿?”下楼梯前郑号锡回头看了一眼金泰亨,“别做傻事。”他想他该开口阻止,背上的田柾国烫得跟火炉一样,郑号锡狠下心,转身带着朴智旻下了楼。




朴智旻帮着郑号锡把人扶回了卧室,放在床上,“智旻,去拿个冰袋。”郑号锡拨开田柾国汗湿的头发,小孩儿烧的脸颊红透了,有些难受地低声哼哧着。郑号锡觉得心疼,再怎么说也只是十五岁的孩子。


“哥。”朴智旻递给郑号锡冰袋,看着烧晕了的田柾国,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李赫?”郑号锡用冰袋点着田柾国的脸,又小心敷在额头,“他为什么要把果儿锁在天台啊?”


郑号锡苦笑,“因为柾国很优秀吧。”


朴智旻不解,郑号锡解开田柾国领口的扣子,接着说:“你刚来还不知道,公司里嫉妒柾国的人有很多。”他伸手示意朴智旻递毛巾给他,“明着暗着欺负他的不少,李赫就是其中之一,算得上是最过分的。”他拿了床头的杯子,让朴智旻帮着倒水,“柾国去美国前就已经被锁在过天台一次,那次泰亨找了他一天才找到。”


“他不反抗吗?”朴智旻不明白,明明不是软弱的孩子。


“柾国年纪小,见谁都要让着三分。李赫找他,他又怎么拒绝。泰亨最护着他,可没证据,他自己都有些搞不定。”郑号锡小心扶起田柾国,把人叫醒,“柾国,来喝点水。”


田柾国晕晕乎乎的,小口抿下郑号锡递来的水,嗓子有些哑了,“泰亨哥呢?”


郑号锡不敢看他,“在练习室吧。”


“你又骗我。”田柾国垂下眼,“上次我都险些拦不住他了,哥,你去看看他吧。打架要受处分的。”


郑号锡又何尝不清楚金泰亨去做些什么,他轻轻拭去田柾国颈边的汗,“好,哥去找他。相信我,他没事的。”


当年似乎也是这样,郑号锡找到金泰亨的时候,他被揍得肿了半边脸坐在地上站不起来,看见郑号锡跟金南俊出现,松口气反倒笑了:“哥,我没还手呢。”


“傻逼。”郑号锡骂着把外套砸在他身上。


金泰亨被他扶起,半边身子倚着金南俊,“田柾国是回回第一。”李赫被人拽着,眼中满是不屑与敌意。“他是有天分。”金泰亨的声音有些颤抖,“可你有他努力吗?”


“他每天几乎第一个起床到练习室,结束后没有一次是第一个走。进公司的时候他也是吊车尾的,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像谎言一样地成长了起来。田柾国他特别努力。”


“你有像他那样努力过吗?”金泰亨说完又笑了,“我跟你这种傻逼能说通什么。”


六月结束的时候李迪走了,走前扔在宿舍门口一封道歉信,怎么看也是被逼着写的。


“我拿验伤单去找了PD。”金泰亨的伤还没好,歪在沙发上笑得一脸得意。郑号锡心里清楚这人是故意去找了顿打,看他神气,也就不戳破了。


大概这位,切开来也是黑的。




事情过后接连几天朴智旻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想什么呢。”郑号锡凑到他身边,小家伙不开心时就耷拉着嘴角,心事都藏在脸上。


“这里跟我想的...不一样。”朴智旻把玩着手中的腕带,“我在釜山的时候拿第一名,大家都很友善。来到这里后,你对我很好,泰泰和玧其哥也照顾我,我以为都是一样的。”


郑号锡看着小孩儿沮丧的神情,柔声道:“这里是战场啊,傻小子。”他伸出手指,扶着朴智旻的嘴角向上扬,“这个时候还站在你身边的人,要记得他的好。” 说完又狡黠地笑笑,补充道:“我不是说我。”


朴智旻想,这哥太神奇了。总能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出现,让自己笑出来。


郑号锡松开朴智旻,小家伙眯着眼睛笑出声,小奶音像琴键一般轻柔地敲在郑号锡的心上。暖风在他胸腔里鼓起,他在朴智旻的笑声中开口。


“去看海吧。我们。”






(Chapter.05)


结束了一个季度的训练,等来休假去看海的时候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即将迎来十八岁生日的釜山少年对这次旅行兴致勃勃,甚至打电话咨询了故乡的朋友,整理出一套系统的民宿计划与路线。


首尔人金南俊很是不解。


“也不是所有釜山人都住海边的。”朴智旻义正严辞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郑号锡也不满。


这位首尔男人显然不太会看眼色,实力忽略了自己拒绝的目光,向朴智旻提出了同行的建议。


郑号锡把白眼翻上了天,在心里默默画圈圈,诅咒你便秘吧。




最后还是只有郑号锡和朴智旻两个人。


金南俊便秘了。


躺在宿舍的床上哼唧,金硕珍在厨房熬汤,抱怨这些弟弟没一个省心的。郑号锡又想笑又觉得抱歉,拍了一把金南俊的屁股,“哥会装一把海云台的沙子给你带回来的。”




民宿是朴智旻定的,靠近海边的一个小渔村,男主人出海已经半个月了,面容和善的姨母带着五岁的小女儿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朴智旻喜欢小孩子,吃罢午饭抱着小姑娘坐在廊檐下逗主人家养的京巴,郑号锡帮姨母收完了桌椅,就看见小豆丁带着小小豆丁笑得前仰后合。


很久以前的一次采访,朴智旻问他,如果你有一台时光机,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我想回到第一次见到小智旻的时候。


他记得他那样说过。


这样的愿望竟成了真。


你是我的小天使吧。


第二日要早起看日出,郑号锡跟朴智旻去踩了海浪,天黑前便回来了。


主人已经收拾好房间,备好了晚饭。小姑娘要早睡,姨母便将饭菜端进了屋子里,带着女儿道了晚安。


朴智旻吃饭很秀气,小口小口像是不舍得吃的样子,郑号锡看着着急,夹了肉往他碗里塞。


“哥,我减肥呢。”朴智旻瞅着碗里的肉,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夹回去也不是,吃下也不是。


“你以后会很瘦的。”郑号锡见他不动筷子,伸手夹了肉就往他嘴里塞,朴智旻噙着肉,舌头一卷,捞进了口中。吞下肚才一副追悔莫及的神情。


“我要被哥喂成猪了。”这位哥对投食自己有着莫名的兴趣,几个月来减肥成效不大,这位哥功劳颇深。偏偏自己吃他这一套,举着食物温柔地送到嘴边,食物的香味儿跟这哥的笑就被一起吞进了肚子。


吃罢饭朴智旻在院子里消耗卡路里,郑号锡搬着凳子坐在檐下看他抬腿拉筋,认真的模样格外讨人喜欢。


朴智旻是现代舞出身,筋骨软,转跳街舞并没有那么简单。短短三个月,惊叹于他进步的同时郑号锡也有些心疼。小家伙回来釜山,特意叮嘱不要让家人知道,“我想等成功了再回来看他们,我妈看到我这样会难过的。”朴智旻红了眼眶,“看到他们我也就不想走了。”


你会很成功的。


郑号锡不敢说。只能拍拍小家伙失落的脑袋,“加油。”


无条件地支持你。


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




第二日起早了,天还黑着,朴智旻裹着大坎巾光脚踩上礁石中的平地。夜色里沙滩泛着一层朦胧的白光,大海刚被唤醒,轻柔地吐出海浪拍打上岸边。


“智旻下来。”郑号锡站在礁石下向朴智旻伸手,“危险。”


“这里宽敞得很摔不了啦,哥你也上来嘛。”朴智旻的小脸被风刮得红扑扑的,挥着小肉手在礁石上蹦跶,郑号锡拿他没办法,搭上朴智旻的手爬了上去。


礁石上风大,朴智旻险些被吹走了帽子,郑号锡裹紧外套看了眼时间,拍拍身旁的空地,“智旻过来坐,太阳要出来了。”


朴智旻脚底粘着沙子,跑过来趔趄着险些摔倒,郑号锡伸手去接他,膝盖跪在沙石上,梗得生疼咧着嘴呲出声。


朴智旻惊魂未定趴倒在郑号锡怀里,抬头看见这哥皱紧的眉头,又是抱歉又是心疼地帮他拍掉膝盖蹭的沙子,低头呼呼,“我知道错了嘛。”他见郑号锡抿着嘴有些生气了,捏着小奶音拉着郑号锡的袖子撒娇,“我发誓我不乱跑了。”他举出三根手指,一脸严肃状,水灵灵的眼睛看向郑号锡讨好地笑着。


这样犯规的啊。


郑号锡缴械投降,帮朴智旻戴好帽子,“坐好了。”


日出来的有些平静。先是夜色渐渐转了灰,又化成浅蓝,海平线出现一抹淡淡的红色,缓慢地扩散开来。


郑号锡侧身看向朴智旻,裹在厚厚的坎巾里,鼻头被日光晕染上橙色,眼眸聚集起璀璨的光。


这个人真的在他身边。


伸手可以碰到,勇敢一点就能圈进怀里,会对着他笑,向他撒娇,还会耍赖。他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


独自走了十年,太寂寞也太孤单了。而他竟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没想过能将结局改写。


这样还能陪着你,我已足够满足。




回去时天已经大亮了,朴智旻抖着背心喊热。郑号锡小心移下了礁石,接过朴智旻扔来的坎巾。


“哥,你看我。”朴智旻站在礁石的平地上俯视郑号锡,“像不像站上了大舞台。”


郑号锡看他兴奋地在礁石上蹦跶,“你以后会登上真正的更大的舞台。”


“真的?”小家伙脸泛着红光,利落地收住最后一个动作。


“真的,快下来吧,小心滑。”


郑号锡看着朴智旻被日光勾勒成剪影,欣喜地跳跃,脚底的沙子踩过礁石的缝隙,打了滑。他摔了一个趔趄,手臂狠狠地砸在突起的岩石上。他用手指扒住岩缝,使不上力,最后松开来,沿着礁石的斜坡向后滚去。


海上的晴空浓墨重彩出一张金色的巨幕。


郑号锡伸手,无妄地想抓住消失在礁石后的朴智旻。


像一只抖落的蝴蝶。






(Chapter.06)


郑号锡做了一个梦。


天色阴沉蒙上一张巨大的网,他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前方响奏着哀乐,女子悲戚的哭声隐约有些耳熟。他看见了朴智旻。身着黑色西装,一双细长的眼睛隐没在低垂的发帘后。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葬礼。


是谁的?


他看清楚了女子的脸,猩红着双眼冲上前给了朴智旻一个耳光,再被身后的人狠狠拖住。


“你竟然敢来!”郑智友嘶吼着,恨之入骨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姐姐,不要打智旻啊,他会疼的。




郑号锡从床上睁开眼睛,出了满身的汗,双手紧抓着床单大口喘气。金泰亨端着药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递给郑号锡。他抽了纸巾帮郑号锡擦汗,有些心疼地说:“哥,今天我去吧,你这样智旻看见该担心了。”


郑号锡将药一饮而尽,“没事,不怎么烧了,我下午去。你跟柾国去练习室吧,不用管我。”


金泰亨知道这哥在这事上异常固执,也不再多劝,收拾了杯子帮郑号锡带上房门。


晕晕乎乎烧了一夜,郑号锡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已经记不起许多。隐约梦见了姐姐和朴智旻,细想内容却又忘记,太阳穴隐隐作痛,郑号锡将一团浆糊的梦扔在脑后,披上外套翻身下床。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郑号锡提着粥推开病房门,朴智旻正斜歪在床上睡得正香。临床的阿伯看见郑号锡,亲切地跟他打招呼:“来看弟弟啦。”


郑号锡礼貌地笑笑,在朴智旻床前坐下。朴智旻的小脸有些睡肿了,嘴唇厚厚地嘟起来,腿上吊着石膏,五颜六色画着奇形怪状的图案。大概是小家伙睡饱了,睁眼看见坐在床边的郑号锡,奶气地笑笑。郑号锡扶着他坐起身,摇起病床的靠背,将粥从饭盒倒在碗里,吹了吹热气递给朴智旻。


“哥今天不训练吗?”粥还有些烫,朴智旻小口地抿着,吐着舌头散气。


“晚上有课,你吃完我就回去。”郑号锡削着苹果,手有些笨,果皮断成一截一截的,沾了满手的水。


“其实哥你不用天天来,医生说我下周就能出院了。”


郑号锡笑笑也不说话,朴智旻又怎么会懂。


当朴智旻跌落在碎礁石堆积的滩涂上,因剧烈的疼痛皱紧的脸,怕他担心忍住不哭出声而咬破的下唇,郑号锡多希望躺在那里的人可以是自己。


他本不该受这样的苦。


重来一次的人生有了变化,郑号锡慌了也迷茫了。心血来潮的提议发生了这样的蝴蝶效应,他怎么会以为一切都还能如往常按部就班。当他发现他可以将结局改写了,却要是以朴智旻的梦想作为代价,他宁可再独自走过那漫无边境的十年长路。


朴智旻说过,我除了梦想,什么都没有了。


从釜山孤身一人来到首尔的十七岁少年,那样伟大又璀璨的梦想,郑号锡竟险些毁了它。


智旻啊,是我错了。


他伸手帮朴智旻捻去嘴角的米粒,“我们智旻,要快些好才是。”




或许是多少能够猜到,方时赫叫走金泰亨的时候,郑号锡愤懑地将搭在肩上的毛巾甩到地上。


他在生自己的气。


“怎么了?”闵玧其擦着汗在他身旁坐下,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


“没什么。”郑号锡歪头靠在闵玧其肩膀上,“哥,我睡会儿。”


自从朴智旻出事后,郑号锡的情绪一直十分低迷,闵玧其不知他为何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每日往返于练习室和医院,披星戴月而归,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他与郑号锡相识多年,初见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傻小子,除了跳舞什么都很糟。他性子冷,不易与人深交,郑号锡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闯进自己的领地。他一直把郑号锡当孩子,可转眼这弟弟已变成能够保护别人的大人。


那就再忍忍你偶尔的孩子气吧。




只是一下午的时间,金泰亨入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公司。早先他搬进公开练习生宿舍的时候就早有人猜测,眼下也只是拔除了弱水中的浮木登上了船,倒没有引起更大的争议。


郑号锡扒在病房外看着玩手机正嗨的朴智旻,懊悔席卷了四肢百骸,路过的小护士已经认出了他,拍拍他的背,“又来看你弟弟啊,怎么不进去?”


郑号锡欠身笑笑,推开了病房门。看见郑号锡的瞬间朴智旻眼中喜悦的光闪烁起来,“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训练完了,还不累,想来看看你。”郑号锡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朴智旻这么开心,不知该如何开口。


“哥,你知道吗?泰亨被选入队啦。”朴智旻晃着手机,脸上满是为好友高兴的神情,堵得郑号锡眼窝有些发酸。


“哥知道了。”郑号锡仰头,努力将眼泪逼回眼眶,“你也要加油。”


“我知道。”朴智旻关了手机,“我真的很想跟哥一起出道啊。”


郑号锡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一定会的。”


无论如何都会把你送上那个舞台,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是我欠你的啊。




年末的时候六个人一起录了歌,朴智旻的石膏刚拆,被金泰亨拉着来凑热闹。


复健还在做,所幸状态不错。期间方时赫找朴智旻谈过一次,作为隐藏成员备选出道的事宜也大致敲定,多少让郑号锡松了一口气。


躺了一个多月,倚着拐杖勉强能走得又挨过两个月,朴智旻的腿部肌肉退化的厉害,力度和控制也都大不如前,常规训练结束后郑号锡便陪着朴智旻留下来加练。


接连几日,朴智旻回到宿舍倒在床上便睡死过去,金泰亨拉他去洗澡无果,只好跟郑号锡一起帮这朋友擦干净了手脸,像老妈子一样叨唠给睡梦中的人听。


日复一日的练习,郑号锡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他有时甚至忘了这是重来一次的人生。做不醒的梦和极力掩藏的真相,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之前金硕珍说他成熟了许多,他干涩地笑着打马虎掩饰过去。而现在,要努力活得像二十岁的郑号锡了。


这条脆弱的时间线,再经不起任何差错,七个人沉重又闪亮的梦想若是因自己而毁掉,他宁愿永远沉睡在三十九岁的那场梦里。


郑号锡闭上疲惫的双眼,醒来又会是新的一天。


从头开始的一天。






(Chapter.07)


你知道稻穗吗?


它们总是低着头。


背离阳光,贴近脚下的土地。




闵玧其已经在作曲室熬了三个晚上了。郑号锡推开门的时候这哥正歪在拥挤的转椅上眯瞪,张着嘴鼻头泛着油光,睡相颇有些惨烈。


郑号锡拿毛毯帮他盖上,闵玧其睡得浅,醒了过来。郑号锡歉意地笑笑,“吵醒你了吧。”


闵玧其晃着晕乎的脑袋,抹了一把嘴角干涸的口水,揉着酸疼的太阳穴,“不打紧。”他接过郑号锡递来的披萨,“你track交了?”


“前天交的,感觉会打回来。”暖气开得足了,郑号锡取掉帽子跟围巾,闷热感才稍稍退去,“哥呢?”


“满脑子垃圾吧。”闵玧其闭上眼沮丧地叹气,“不管怎样,送饭谢了。”


对这哥的感情,感激是大于崇敬的。漫漫十年里,陪着他,洞悉他心思知晓他秘密的,只有闵玧其了。看上去是不爱讲话,生冷的哥,相处起来却是格外温柔的人。


“哥,你知道稻穗吗?”


十多年前,郑号锡第一次出mixtape的时候,眼前的人这样问他。


闵玧其睁开疲惫的双眼,星芒点点落进璀璨的眸中。


“它们总是低着头。”郑号锡目光坚定,“背离阳光,贴近脚下的土地。”


闵玧其坐直了身体。


“是因为厚重。”




二月初的时候公开了《毕业》的cover,这也是郑号锡第一次以防弹少年团预备成员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录制完初次的log,出门时看见小豆丁有些落寞地踢着墙角,见他出来,欣喜地蹦到自己身边。


“智旻尼在等我?”


“没有。”朴智旻脚步轻快,“好奇来看看。”


“进去录一个吧。”郑号锡逗他,“以后都是珍贵的黑历史。”


“PD知道会骂人的。”朴智旻藏不住地羡慕,“这几天我都一个人来练习。”


郑号锡拍拍朴智旻失落的小脑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除了他,只怕没人相信眼前这个肉嘟嘟的小家伙日后会长成多么精致的人。


不留下什么总觉得可惜。


“log。”郑号锡掏出手机,“我帮你录吧。”


地点选择的十分草率,就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商店,郑号锡请朴智旻吃了杯面,坐在商店外的圆桌上开始了录制。


“先来段自我介绍。”


“我叫朴智旻,来自釜山。”朴智旻对着镜头有些害羞,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过了新年就十九岁了。在队里担任vocal和dancer。”


“我们智旻尼看镜头。”郑号锡问到:“作为隐藏成员此刻的感受?”


“紧张?”朴智旻瞄了眼镜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不能公开嘛,想到还有四个月,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


“新年愿望是?”


“第一呢,希望我们七个人可以顺利出道;第二,年末的时候能拿新人奖当然最好了;第三,希望我的家人和身边的朋友都能身体健康。”


“最后撒个娇吧。”郑号锡并不想承认他带着私心。


“这个要怎么做,我不会撒娇啊。”朴智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整张脸写满撒娇范本的字样。


郑号锡伸手戳了戳朴智旻鼓起的腮肉,“这样就是小可爱啊。”


如果可以,真想记录下每一分每一秒的你。




夏天来的悄无声息,还在五月的尾巴,首尔已褪去末春的清风,迎来夏日的燥热。


七个大男孩儿和经纪人挤在狭小的宿舍,厨房里堆满速食的盒子,在温热的空气中流淌出异样的味道。金南俊怕热,早早将床铺搬来客厅的地板。


“哥,修下空调吧。”金泰亨床头破旧的风扇吱唔地转,引来一阵热风夹杂着汗的味道。田柾国光膀子搁着冰袋趴在凉席上,金泰亨不时将脸贴上去,最后干脆躺在田柾国的背上睡了过去。


“哥也热啊,再忍忍吧,赚钱了换大房子给你们。”宋浩凡也心疼七个崽子,公司去年推了新女团反响平平。本身就是小公司,起步难。接行程打点关系,赚回来的还不够填进去。


所幸也只是嘴上抱怨,该懂的比谁都清楚。


“以后赚钱了就买一台瓦力最大的空调,夏天就裹着棉被睡它前面。”金泰亨被热醒,枕的冰袋早已化掉,在脸颊梗出斑驳的印记。


“我要买成桶的冰淇淋,守在冰箱前面吃到吐。”金硕珍志得意满地握拳,“到时候大度一点,分你们几个。”


“我要开一家鞋店。”金南俊摇着大蒲扇加入论局。


“要是说卖converse high你现在可以闭嘴了。”闵玧其在金南俊开口前阻止了他。


“哥你赚钱了要做什么?”朴智旻趴在郑号锡膝盖上睡着了,郑号锡一手扇着风,一手撕开冰淇淋的包装扔进垃圾袋。


“我嘛,还没想那么远。以后我想当制作人,应该能赚不少钱吧,怎么花到时候再说吧。”


郑号锡看着闵玧其,笑着说:“哥,你会的,你以后会很有钱的。”




久违的再次出道,站上舞台前,郑号锡都还是平静的。


“哥,马上要预录了,现在心情如何?”待机室里金泰亨捧着DV过来,田柾国跟在后面,眼睛里落了东西,仰着头眨眼。


“不怎么紧张呢。”郑号锡凑近镜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希望,J-Hope。”


大概是站上舞台灯光亮起的瞬间,郑号锡听见了沿着骨骼和血液传入耳中,有力而又剧烈的心跳。朴智旻因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耳边听的清楚,郑号锡伸出小指,轻轻勾住朴智旻的衣角。


“2,3——”


“大家好,我们是防弹少年团。”


郑号锡突然就明白了。


他是想要跳舞的。


不仅仅是为了朴智旻。


这样的瞬间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过。


在聚光灯下,站在朴智旻的左侧,伸出并拢的食指中指和大拇指,再次大声喊出——


我们是防弹少年团。


我是防弹少年团的J-Hope。


和六个怀揣着希望与梦想的少年一起,以防弹少年团的名义。


“机位准备就位——”


红灯亮起,郑号锡松开朴智旻的衣角,双手紧握成拳。


我们都是成长中的稻穗。


当它开始低头,努力贴近脚下的土地。


是因为,它终于结出了璀璨的果实。






(Chapter.08)


闵玧其今年四十岁。


和工作室一起庆祝了生日,也收到来自粉丝友人四面八方的祝福,与久未谋面的成员分享了晚餐时间,结束一切行程后已经临近午夜了。


朴智旻站在路边发呆,刚喝过酒,脸颊泛红,染过的头发粗糙地打乱鬓角,呼吸间吐出不规则的寒雾。闵玧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朴智旻转身,神色有些疲惫。


“等司机?”


“嗯,刚叫了代驾。”


“三七你还要去?”闵玧其环顾四周,金泰亨醉得有些高被田柾国背着,金硕珍被金南俊搀着送上了车,“用我陪你吗?”


“哥去没什么用的,这次我不进去了,就在外面烧把纸。”


“你这样……”闵玧其无奈地叹气,又问道:“手续在办了?”


朴智旻揉了揉太阳穴,“有些难,敏静不肯签字。”


“你真的决定了?”


“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可以装作不在意。”朴智旻抚住胸口,“可现在要怎么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呢?终究是我对不住她,但哥你知道,这里只有那个人,再装不下别人了。”


闵玧其突然有些后悔那日将日记给了朴智旻,他还是辜负了郑号锡没能守住那长久的秘密。


多少是有私心的。


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闵玧其送了朴智旻上车,裹上厚厚的围巾。家住不远,闵玧其插着耳机,在首尔午夜的街头送走了自己四十岁的生日。


郑号锡已经离开十八天了。


他睡熟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再也没有醒来。


这些年闵玧其早有过猜测,郑号锡沉入睡梦的时间愈来愈长,是不是哪天就再也不醒了。第一次发现郑号锡的嗜睡症是七年前的盛夏。他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跟郑号锡约了曲子。收稿的时候接连着两天也没联系上人,担心去了郑号锡的家,刚巧撞上被担架抬着出来的郑号锡。郑智友在一旁哭红了眼睛,看见他也没来得及招呼。稀里糊涂跟到医院才得知始末。


“他这样有一年多了。”郑智友靠在医院的长廊上,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一直让我瞒着你们。我两天联系不上他才猜到又是睡过去了。”


“一般是多久?”


“之前只是睡一两天,这半年病情越难控制,久的话四五天也是有的。”


闵玧其咬着指甲,“总有原因的吧。”


“他不告诉我,但也能猜出来。大概他从没放下过。”


“是啊,Hobi有多喜欢跳舞呢。”闵玧其埋下头,“这几年组合只回归了一次,其实大家都知道,少了号锡,真的没什么意思。”


郑智友还想说些什么,又将话吞回肚子,末了只说道:“别告诉那几个孩子。”说完又补充:“尤其是智旻。”


那之后断断续续的治疗便没有停过,郑号锡甚至躲去了美国。朴智旻满世界地找他,问过郑智友也问过自己。闵玧其冷眼旁观,他甚至不敢承认自己有着怎样的私心。


郑号锡喜欢朴智旻,朴智旻也离不开郑号锡。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偏偏身在局中的两人看不清。


再后来,郑号锡从美国回来,不久便得知朴智旻有了女朋友的消息。


他也曾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份感情只是郑号锡的一厢情愿,朴智旻婚礼上的笑容,接收的祝福他都以为那是真心实意的。郑号锡有次醉了,拉着他说,他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才一直远远看着朴智旻。


小家伙幸福就够了。


闵玧其握住他的手。


那你呢?


在我心里,你也是个小家伙啊。


郑号锡头七的时候,朴智旻来了。眼睛高肿着,不知是哭了多久。郑智友像疯了一样怒骂着朴智旻。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朴智旻的错,可痛失弟弟的女人总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


失去了相伴多年的哥哥,互相扶持的挚友。


闵玧其是这样以为的。


朴智旻的难过与他们大多人并无不同。


直到朴智旻跪在郑号锡的墓前,眼角流下泪,夹杂着血和金泰亨的惊呼。


闵玧其屏住呼吸看着朴智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物存人亡,血泪彷徨。


闵玧其终于懂了那样的感情。


傻子郑号锡,你若是能勇敢一点,就好了。


闵玧其将郑号锡寄存在自己这里的日记给了朴智旻,“我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在我后悔前,收下吧。”


他提笔将这段感情画上句号,剩下的路,朴智旻要自己走了。




闵玧其回到家,窗台上养着玫瑰,是从郑号锡的公寓搬来的。已经十八天了,依旧盛放得艳丽。“郑号锡,你是不是住在里面呢。”闵玧其拍拍花骨朵,轻柔地注视着,他终是没忍住,抹去眼角晶莹的液体。


小孩儿,我有些想你了。




朴智旻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刚搬来出租房没几天,客厅里堆满了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他打着哈欠套上T恤开了门,来人是母亲。朴智旻有些无奈地叹气,接过包扶着母亲进了屋。


“我知道您来为了什么,我心意已决,不用再劝了。”


朴母被儿子一句话堵住,气极在沙发上抚着胸口顺气。


“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倔。”朴母指着儿子,“敏静哪里不好?”


“她就是哪里都好我才不能害了她。”朴智旻盘腿坐在地上,“我不爱她,很早以前就告诉过您。后来想,这样相敬如宾地互相照顾一辈子,看在您的份上,我勉强去试了。”他低下头,“可我做不到啊。”


朴母不说话了,电视柜上摆着照片,郑号锡搂着朴智旻笑得一脸灿烂,她有些难过地移开视线。


“我以为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只要他平安幸福,我愿意努力活得让我身边的人满意。可不是这样的啊。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整整十年,我以为我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把自己都感动了,可那样的痛苦还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想到我们错过那么多年而我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妈,这颗心。”他用力地拍着胸口,“这颗心已经死了,全都给了他。”朴智旻努力憋回眼泪,“你要我如何看着敏静,装作一个合格的丈夫,给她想要的,虚无缥缈的感情。”


“妈。”


“我爱郑号锡。除了他谁都不行。”


“而我懂得太晚了。”




朴智旻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又翻开了郑号锡的日记。


【写给我珍爱的小狐狸。】


他已经逐字地翻阅过许多遍,连标点都记得清楚。他伸手抚过工整的字迹,轻轻将脸贴了上去。墨香夹杂着纸页的味道沁进鼻尖,困意缓慢袭来,他抱着日记闭上疲惫的双眼。


要去梦里找郑号锡了。


再多等等我。






(Chapter.09)


朴智旻被梦魇住了。


他陷进了血红色的浓雾,四周是人群的惊呼与哭喊。他甚至猜到这是在梦里,努力地睁眼,反像被扼住了喉咙。


让我快些醒来吧。


顷刻间浓雾退散,眼前浮起一架高台。


高台上站有人。


“号锡哥,下来,危险!”朴智旻冲着高台招手,郑号锡穿着白色衬衫低头望向他,发帘被汗水浸湿,脸颊印着干涸的痕迹,是在哭吗?


郑号锡迈步,朴智旻抬腿向高台飞奔,脚下突然升起蜿蜒的枝蔓缠绕住他,朴智旻伸出双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号锡从高台下坠。


“智旻,醒醒。”朴智旻睁开眼,梦中那人正关切地注视着他,“醒了。”


朴智旻被扶着坐起身,T恤被汗水浸透,扭曲地贴在背上。金泰亨递来水,“做噩梦了?一直在喊号锡哥名字。”


朴智旻一饮而尽,抚着胸口喘气,“好像是。忘了。”


分明是梦到了什么,仔细回神经又疼得厉害,瞬间游走的记忆像飞鱼般流窜。


“别想了,忘记才好。”郑号锡帮他揉着太阳穴,轻声安慰。


那梦太过真实,他甚至忘记了内容,身体依然因恐惧残留着心悸。


大概是中邪了吧。


朴智旻突然倾身抱住眼前的人,将脸埋在郑号锡的胸口,一言不发。


这哥惊慌失措地僵直了胳膊,与一旁看傻的金泰亨面面相觑。


撒娇犯规的呀,朴智旻。




郑号锡觉得朴智旻最近越发喜欢粘着自己。


待机室里总是不经意搬凳子坐来自己身边,上了车倒头靠在自己的肩膀就睡了过去,甚至被扣着脖子欺负了也都一副好脾气地笑笑。


郑号锡有点方。


剧情不该是这样的吧?


最诡异的是在电台,朴智旻选了自己作为最亲近的成员。


“号锡哥平时很照顾我,所以很感谢他。”


郑号锡偷瞄一眼朴智旻,弟控的加成呢?


一切都有了变数,郑号锡心中五味杂陈,好或不好他已无从分辨。朴智旻计划外的伤病让他开始惧怕这种改变,生怕某个环节的失误连锁起无法承担的后果。


最艰难的是忍耐,肩上靠着喜欢了十多年的人,郑号锡屏住呼吸才得以克制狂跳的心脏飞出胸口。


“哥,你热吗?”车内开着空调,郑号锡的脸却像熟透的番薯,金泰亨颇不理解地看着这哥一脸便秘的模样,纠结的神情不知是痛苦还是喜悦。




新人王的拍摄,成员们起了一个大早,换上韩服,郑号锡大致也能猜出故事的展开。


总有些事逃不掉,郑号锡这么想着,翻开卡片,赫然入目的骷髅头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


一切又回到了轨迹上。郑号锡捏紧衣摆,盯着金南俊发牌的手。


“还有没有人要换?”金泰亨拍地,“Jimin,换不换?”


“V哥,你考虑清楚,Jimin哥可是神之手。”田柾国在一旁不知兴奋个什么劲儿,郑号锡侧身看了眼朴智旻,心提到嗓子眼。


“换!”朴智旻抵着牌推到金泰亨跟前,手快地抽走金泰亨指下犹豫不决的牌,“不带反悔的。”


郑号锡觉得疼,低头指甲在手心刻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他倒抽一口气,将手藏回了袖子。


“翻牌!”金南俊大手一拍,郑号锡盯着朴智旻翻转的手指。


要出来了。


“V哥!”田柾国抱着肚子笑倒在地,金泰亨捏着骷髅牌,垂丧着头一副不肯置信的模样。


郑号锡吊起的心被重重抛下,狂喜过后的失落感更加苦涩。


从头来过也是一样的。


过程,波折,所有让郑号锡堂皇无措的经过,有些结果还是不会改变。


那是什么会变?


又是为了什么要再走一次这条路?


他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一张白纸上重新图画,也好过这样每时每刻都像行走在钢丝上的木偶,被无形的绳索牵住,又不敢轻易迈出脚步。


甚至他无法告诉谁,他是谁。


那件事还会发生吗?


他还会生病吗?


朴智旻还会结婚吗?


他还会死吗?


真真假假,掺杂了太多虚实的改变。他渴盼重新书写的未来,究竟会像朴智旻海边横生的意外,还是如金泰亨手中这张兜转却无法逃掉的牌?


他在怕着什么?


肩头沉下重量,朴智旻毛茸茸的小脑袋随着前行的车抵在郑号锡肩膀摇晃。车内起伏着平稳的呼吸,金泰亨和田柾国头抵头轻声打起呼噜,闵玧其塞着耳机靠在椅背闭目,金硕珍的头不时敲打车窗梆梆作响。前座的金南俊递来一只抱枕,“Hobi,帮哥他垫上吧。”


郑号锡小心越过朴智旻,将抱枕塞进金硕珍的头与车窗的缝隙,这哥迷迷糊糊间扯过抱枕,又调整姿势睡了过去。


肩头的小家伙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咂巴着嘴,哼哧着笑出声来。


心突然变得柔软。


大概是惧怕终有一天会失去,我才这样的患得患失。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啊。


我的朋友们。




首尔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睁眼闭眼的日夜飞逝中,朴智旻和金泰亨成年了。


“成年第一件事?”闵玧其敲着老爷腿陷在沙发里,卷起杂志装作话筒的模样。


“我要考驾照。”朴智旻举手,“但没有时间啊。”他又泄气地坐回地上。


“我要谈恋爱。”金泰亨开口就被闵玧其一个抱枕拍在了地上。


“柾国,给我往死里打。”金南俊在一旁指使道:“打死算你的。”


“我要喝酒。”朴智旻在金泰亨的哀嚎中抢答:“哥请客吗?”


金硕珍搭上金南俊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南俊请肉,玧其请酒,号锡就请个车票吧。”


“那哥你呢?”金南俊挥手打掉金硕珍的胳膊,一脸讶异又不服。


“我请客啊。”


闵玧其无声地对金硕珍竖起…


食指。


脸皮太厚了。


这哥。




最后也只是买了酒和炸鸡,在行程结束的晚上烂醉在了客厅。


金硕珍掏的钱。


无法参与战局的田柾国在午夜醉了奶,瘫倒在金泰亨的腿上睡死过去。这头金硕珍抱着金南俊在哭,“我不是猪啊,前天哥又说我是猪了,我怎么会是猪啊。”


金南俊也喝高了,拍着金硕珍的头安抚,“我们Jin哥才不是品种猪,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猪。”


金硕珍拼命点头,眼泪酒水糊了一脸,“对,我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猪。”


闵玧其喝完酒格外安静,他眯眼看着满地狼藉,醉倒前脑海闪过被经纪人哥殴打致死的画面。


I don’t give a shit.


郑号锡也不好受。他酒量尚可,经不住掺着喝,更何况眼前爬来一个小家伙,醉得脸红扑扑的。郑号锡掐了一把大腿,赶在扑上去前清醒了一分。


“Hobi, Hobi.”


这弟弟喝醉了格外胆大,眯着眼睛直呼其名,又觉得不过瘾,补充道:“郑号锡郑号锡。”


“胆肥了你。”郑号锡伸手抵上朴智旻凑过来的额头,“离我远些。”


朴智旻瘪了嘴,上下扫视着郑号锡。


“不许看我。”


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朴智旻半跪在地上,探身过来。


“朴智旻,说了不许看我。”


郑号锡被朴智旻盯得有些燥热。


“泰泰尝过那里。”朴智旻的眼睛水亮亮的,伸出小肉指,点在郑号锡的唇上。


郑号锡僵直地看着朴智旻的脸在眼前放大。


“这里是我的。”


客厅里响起郑号锡的哀嚎。


“朴智旻,你属狗的——”






(Chapter.10)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


大概是看着他心情就会变得晴朗,每日的陪伴像泡进了糖水,在心坎抹上蜂蜜。并肩走过的时光神奇地发生了化学反应,在一个瞬间让你突然意识到,你喜欢这个人。


郑号锡其实记不清了。


喜欢朴智旻已经成了习惯,二十年如一日,至于那重要的须臾竟变得模糊。


其实也不那么重要吧,郑号锡想。


反正上辈子,这辈子,都栽在这个人手上了。




Cody给郑号锡上妆的时候盯着他裂口的下唇,意味不明地问起缘由。


“被狗狗不小心咬到了。”他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朴智旻耳朵爬上红绯,轻声笑出来。


小家伙着实幼稚,伸脚踢了一把自己的凳子,反倒撞疼了脚趾,又忿忿地坐回待机室的椅子上,凑过头加入金泰亨与田柾国的游戏战局。


回归密集的行程多少让人有些吃不消,连忙内们也是找着机会在各种地方各种时间入眠。远离家乡与亲人,奋斗多年站上舞台,即使是累也都咬牙吞回了肚子。接到郑智友电话的时候,郑号锡刚从录音室出来,准备下楼买些吃的。电梯口遇见朴智旻,郑号锡讲着电话搭上小孩儿肩膀。


“没事。”电话那头姐姐正因无法来首尔陪郑号锡过生日抱歉,“等忙完这阵儿回去看你们,进电梯了,信号不好挂了啊。”


朴智旻睡眼惺忪,被拽着进了电梯才清醒了些。


“你这站着也能睡着。”郑号锡揉着朴智旻两颊的肉,“怎么瘦这么多。”


“我困得不行了,躲在隔间睡了半个小时,被南俊哥逮到,踢我下楼买杯咖啡。”朴智旻哼哧着对郑号锡抱怨,口气委屈的不行。


小孩儿自带撒娇的尾音挠的郑号锡心里痒痒的,他突然开口,“朴智旻,翘课吗?”




郑号锡和朴智旻自练习生到出道各项训练从未迟到,孜孜不倦,是众口相传的模范生。眼下关了手机,严严实实地包紧,在首尔冬日的街头,逃了。


“浩范哥会打死我。”朴智旻喘着气,张口呵出团团白雾,毛线帽盖住耳朵,把肩头掉落的围巾重新裹上。


“要死也是我先死。”郑号锡忘带围巾,只好拉高领子,兜不住凉气往脖子里灌,缩着肩走在朴智旻身侧。


“那我呢?”


“我死完你再死。”


郑号锡真的很久没能走上街头,此刻喘气呼吸才像是真的活着,身边还跟着点燃他的活力素,责罚就责罚吧。


“哥,你记不记得,练习生的时候我们在这里比赛跑步,跟泰泰还有玧其哥。”宿舍门前有一道长坡,去公司总要经过这里,朴智旻做隐藏成员前每日都和他一同前去,后上坡的请午饭已经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游戏。


“老规矩!”朴智旻不等郑号锡反应,先迈开步子,撒欢着往前跑。


郑号锡无奈又觉得可爱,“朴智旻你耍赖的毛病能不能好了?”


跟着那人的背影向前跑。


追赶他。


跟上他。


陪着他。


好多次都故意输给了你,喜欢看你跑赢后嘚瑟的笑,听你讲话时上扬的尾音。小身体里住着肥嘟嘟的可爱,要超重啦。


只是在以五百个伏地挺身作为代价时,郑号锡不惑之年的灵魂还是稍稍地抗拒了片刻。沉甸甸的小可爱倒看得开,呲着牙对自己眨巴眼睛。


年轻真好。




围在一起看showcase影像时,郑号锡其实忘了,毕竟快要过去二十多年,直到金硕珍的脸出现在屏幕,他才恍然大悟这是那场生日的惊喜event。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四十一岁的郑号锡依旧是个泪包,看见家人的瞬间更是无法克制喷薄而出的情绪。


上辈子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郑号锡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死后家人要忍受何等的煎熬。这两年投入繁忙的训练与紧密的日程,见面不过寥寥。金泰亨红了眼眶,田柾国偷偷在用袖口擦泪,郑号锡下意识找去朴智旻,那孩子刚借口出去,眼下正准备着蛋糕。


附加的温暖包裹住郑号锡,也许是曾失去的,重新来过就变得更加珍贵。


小家伙端进来蛋糕,见郑号锡哭得惊天动地一时有些被吓到。


“这种情况哭也是可以的。”朴智旻搬着凳子凑近,觉得这哥哭得丑,却又心疼,他张开双臂,“今天就来我怀里哭吧,哥。”


郑号锡伸手反抱住朴智旻,金硕真拿纸巾帮他擦着泪。


在你们的祝福中成长。


我这次,真的会,努力活着。




郑号锡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把脸,眼睛还红着。出门看见朴智旻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等他。


“哥。”朴智旻磨着步子过来,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生日礼物。”


打开是一条围巾,“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上次我看你围巾断线了,不知道送你什么,你要是喜欢当然最好啦。”朴智旻抠着指甲,懊恼讲不出漂亮的话。


这围巾很是眼熟,翻了翻边角,小家伙歪歪斜斜绣了两个字母:JH。


郑号锡压下涌起的情绪,伸手揉了揉朴智旻的脑袋,“我很喜欢,谢谢。”


“哥刚刚哭得好丑。”朴智旻松了一口气,借胆揶揄起眼睛还红着的郑号锡。在这哥发火前,又讨好地拽过他的袖子,“哥不要那么难过,我也可以做哥的家人。”


朴智旻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着光,落尽星星点点的璀璨,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如其分地夹杂三分温暖,七分糖分。


郑号锡突然想起来了。


喜欢上朴智旻的瞬间。


尾随着自己送出礼物的小豆丁,因担心张开怀抱的安慰,带着小害羞,也有着让人依靠的力量。


并不是多么特别的瞬间。


随着日子一步步累积的情绪,被盛进一个叫做喜欢的容器,一秒叠加着一秒,就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瞬间,满溢了出来。


像在无际的大海点亮一盏灯,迷茫的情愫开始有了方向。


是这样喜欢上朴智旻的啊。


郑号锡迈近一步,抱住了朴智旻。


“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点亮我生命航海的那盏灯。






(Chapter.11)


人常说过度的自信往往是不安的表现。郑号锡想这话没错。


他号称大家的hope,但实际二十一岁的郑号锡并没有表面上看来的那样充满希望。心里藏着一颗孤独的种子,在无人问津时悄然发芽。


总不能被所有人喜欢吧。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郑号锡也曾因无端地被中伤失落过那么几次。


大概是岁月让人成长。再次看见如此言论,他竟无比平静。


反倒难过的是朴智旻。


小家伙义愤填膺地敲着键盘啪啪作响,点下回车前被郑号锡抓住手。


“胡闹。”


“可是他们凭什么。”朴智旻常日带着笑的脸此刻严肃地皱在一起,“明明什么都不了解的人。”


还是个小孩子啊。


郑号锡摸摸朴智旻的头,“世上本就有无故的恶意,所以要更努力,才对得起善意的人。”


朴智旻偏着脑袋,也不知想通没有,末了拉着郑号锡的手,沮丧地说:“哥不会退出的吧,不会离开我们的吧。”


郑号锡抿紧了嘴唇,久不作答。朴智旻突然抬头,目光染上一丝惊慌。


“不会的吧?”朴智旻加重了语气。


郑号锡反握回他的手,“不会的。”


可能是我也说不好的未来,但愿意为了你,用尽全力试一试。




最后小家伙还是发了推特声援,用身体依次摆出“J-Hope”的字样,固执地表达着自己的坚持。


郑号锡又热了眼眶,重来二十年,朴智旻还是这样,真心待着身边每一个人,有时犯着傻的孩子气在郑号锡的胸口鼓起了暖风箱,一个不经意,掀起巨浪。




年末的行程密集紧凑,闵玧其偷着吃抗生素的事被经纪人哥发现后,勒令他在宿舍躺了一天。这哥身体向来不好,体虚又爱死撑。郑号锡熬了梨水端给他,闵玧其正靠着墙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就听浩范哥的休息会儿吧。”郑号锡从他手中抽过本子,随意翻了两页,“又写歌词呢。”


“随便写写,躺着也是无聊。”闵玧其抿了一口糖水,“你待会儿去练习室?”


“嗯。智旻先去了,要找他排MAMA的特别舞台。”


“有压力?”


“还好。”郑号锡还回本子,“智旻压力大一些。”


朴智旻最近身体也出了状况,嗓子发了炎,私下叽叽喳喳的小糖豆安静了许多。偏偏又是不服输的性格,即使是排练,每个动作也都完成到了极致。郑号锡推开门时,朴智旻正坐在地上揉腿,这边音乐还放着,小家伙看见郑号锡,眼睛闪过一丝慌乱,若无其事地麻利站起,又牵扯到酸疼的腿部肌肉,呲着牙踉跄了一下。


“你跟我逞什么能。”郑号锡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坐下。”


郑号锡掰过朴智旻的腿,轻轻帮他揉着,小家伙皱着一张脸,咬牙也不说疼。从脚腕延伸至膝盖一道细细的疤,郑号锡有些恍神。


这哥又开始自责了,朴智旻无奈拉住郑号锡的手,“你又想那儿去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早就不疼啦。”


出道前的那次事故,郑号锡总是将责任拦在自己身上,朴智旻想不通,可这哥异常固执,也就随他去了。朴智旻一直在想,郑号锡对自己好,是不是出于这份莫名的愧疚感。


“男人嘛,留道疤是不是特别性感。”朴智旻耍贫嘴,成功逗笑了这哥。


“那在脸上也留一道吧。”郑号锡笑着去拧他脸,朴智旻软软的腮肉被拉了老长,他扑腾着手推开这哥的攻击。


“打脸不行,打脸不行,不帅了。”


“要那么帅做什么,你就安心当小可爱吧。”郑号锡捏着脸,笑着就压了下去,这弟弟不经闹,又怕痒,蜷在地上打着滚想要挣脱郑号锡的魔掌。


真的是,不管什么时候,被欺负的朴智旻,最可爱了。




第一次参加MAMA,静如闵玧其,在后台也是有些紧张的。


“怎么办怎么办,我眼妆花了没?”金泰亨在化妆间来回窜,还是田柾国看不下去,拉住他,“V哥,你再晃就花了。”


金硕珍倒像是格外镇定,抱着加大号的披萨,塞得脸颊鼓起了小山丘。


“哥你可少吃点吧,待会儿经纪人哥回来又该说你了。”金南俊刚上完妆,倚在墙角看着这哥吃得毫无形象,嫌弃又无奈地皱紧了眉头。


“不吃我紧张啊。”金硕珍含糊着咽下披萨,又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水。金南俊看着他再次伸向披萨油乎乎的手,抱拳放弃劝阻。


朴智旻这边光着膀子,Cody仔细地在他腰侧描画,郑号锡拎着饭盒进来,对上朴智旻的视线,揶揄地笑笑,小家伙竟害羞了,红了耳朵别过脸去。


“泰亨,这四个字你认识吗?”郑号锡拦住金泰亨,指着朴智旻腰侧即将完工的纹身。


“哥你认识?”


“来,跟着哥大声朗读。”郑号锡洋洋得意,“花,样,年,华。”


两个傻白甜用心地鼓掌,金南俊毫不留情地拆穿:“那是PD刚发来的策划名,你俩车上睡着了,他到是拿这个来显摆。”


“金南俊你一天不diss我是不是会闲死?”郑号锡松开金泰亨,气势汹汹地朝金南俊奔了过去。


“世界和平啊各位。”闵玧其歪在沙发上小憩,太吵了这一群,不要逼我骂人的好吧。




踏上升降台前,朴智旻牵住了郑号锡的衣角。


“紧张?”郑号锡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


“有点。”表情隐藏在黑暗中,朴智旻手心出了细密的汗,“哥,要是衣服撕不开,会不会很丢脸啊?”


郑号锡失笑,“你不担心空翻,是在担心这个吗?”


“我害羞嘛。”即使是看不清表情,郑号锡也能想象到小家伙绯红的脸颊,眼睛还一定闪着光。


他记得那年的MAMA,朴智旻犯了小小的失误。他在舞台的阴影处惊慌地顿住了脚步,看着小家伙不着痕迹地弥补了错误,完美地结束了表演,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花样年华]的字样在他腰侧忽隐忽现。


郑号锡那样想着,什么是花样年华呢?


他们为着一个梦想自四面八方而来,一起流过汗水,付出岁月。


花样年华是甜的吗?


伤病,误解,被中伤,藏在黑暗中委屈疼痛的泪水。


花样年华是苦的吗?


掌声,鼓励,每一首歌,每一只舞,站在舞台上就会狂跳的心,和七个人熠熠生辉的梦想。


南俊说过,用心活着,自生至死,每一天都是花样年华。


用心活着的你们啊,后悔过吗?


我从不做掉落在糖罐里的梦。




眼前二十岁的朴智旻正发着光。


飞吧。


朴智旻。


一往无前。


愿你有段不悔年华。


放肆大笑,潇洒去爱。






(Chapter.12)


年后公司放了假,郑号锡回了光州。


一早打包好行李,出发时朴智旻正倚着洗手间的门框刷牙,头发凌乱成杂草睡眼惺忪眼皮肿了老高。


郑号锡放下行李走过去,在他的脑门弹了一下,“你下午的车?”


“嗯。跟柾国一起回去。”朴智旻含含糊糊地回答,牙膏沫落在睡衣领口,郑号锡伸手帮他弹开,意外反溅到脸上。


郑号锡憋不住笑,被朴智旻追着打,“你弄的你笑什么啊。”边打边说,牙膏沫喷了郑号锡一脸。


闵玧其从房间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新的一天,还是想要骂人。




到家已经是中午了,母亲还在厨房忙活,郑智友飞奔来开门,一个猛子扎进弟弟怀里。郑号锡伸手接住,笑得一脸温柔,“你轻点哎哟喂。”


母亲做了一大桌菜迎接儿子久违的归家。父亲斟上了酒,往常严厉的神色也温和了许多。


“累吗?看你又瘦了。”母亲往郑号锡碗里不停地夹菜,堆得跟小山一般高。


“不累。”这倒是真心的,“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就不累了。”郑号锡挡住母亲抬起的筷子,“妈,我又不是饿了三天,你多吃点。”


“妈看你们也越来越好,总觉得欣慰。”母亲红了眼睛,“上次去集市听见你们的歌,真为你骄傲。”


郑号锡放下碗筷,扶上母亲肩膀,“妈,你干嘛啊……”


“以后会更好的。”他安慰道,“相信我啊。”


郑智友张罗着干杯活跃气氛,郑号锡在母亲肩膀轻拍两下,跟着举起杯,送到桌前。




恰逢周末,郑号锡陪姐姐上了街,顺便见了姐姐的朋友。


“智友总跟我提起你,真人比电视上好看多啦。”姐姐的朋友有些大大咧咧,挎着郑号锡的胳膊合照,郑号锡觉得不自在,却也不能拉着脸,只好讪讪笑着。


吃饭的时候,朋友去了洗手间,姐姐凑到郑号锡身边,“怎么样?”


郑号锡诧异地问道:“什么怎么样?”


“就知恩啊,虽然比你大一岁,可性格活泼,相处起来也不会尴尬。”


郑号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怎么看出来我不尴尬的?


“姐,不是吧,我现在真没有这些想法。”


“我也没说什么啊,就先当个朋友相处看看。知恩下个月要调去首尔工作,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郑号锡这姐姐,从小就喜欢操心,年长几岁,满脑子都是小女人的想法,拉着他的胳膊讲几句软话,郑号锡就拒绝不得。怎么说也是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姐,不可能的。我知道你想着我好,我在首尔这么多年你没法亲自照顾,我说不在意,可你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弟弟在首尔吃苦,你是这么想的吧。”


郑智友松开郑号锡的胳膊,“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是姐,我是真的不苦。累有的时候是累,可我在做我喜欢的事情啊,而且我有好好照顾自己,没生病没受伤,你是不放心什么啊。”


“我就怕你伤了,也不愿意跟姐姐讲。”


“所以你这是要安插个眼线在我身边啊。”郑号锡打趣郑智友,被郑智友白了一眼,又揽住姐姐的肩膀,“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郑智友怔住,探究地看着弟弟。


“我不会说的。”郑号锡迅速比了一个拉链,“打死都不说。”


郑号锡被郑智友盯到不自在,“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郑智友还想说什么,朋友已经回来了,郑号锡对姐姐使了个颜色,郑智友只能将话吞回了肚子。


结账的时候郑号锡接到金南俊的电话,“姐,我接个电话,你用这个付。”郑号锡将钱包递给了郑智友,套上外套出了店门。


郑智友付了账,郑号锡还没回来,她顺手将钱包收进了包里。


“你刚有跟他讲过吗?”朋友小心翼翼地问到。


“知恩啊,是我鲁莽了。”郑智友没多说,朋友也大致明了了郑号锡的态度。


“没关系,算是没什么缘分啦。”朋友倒是爽朗,说话间郑号锡也回来了,朋友收起外套,拎上包,“那我就先走了,改天有时间再一起出来,谢谢号锡弟弟请客。”朋友大大方方伸出手,郑号锡礼貌地回握。


倒是个伶俐的人,郑号锡认可了姐姐的眼光。


可是心里放了一个朴智旻。


让他整个世界的枯木开出了花。


那之后,遍地的姹紫嫣红也都黯然失色。




回到家整理提包时带出了郑号锡的钱包,掉落时打了几个滚,摊开扣在了地板上。郑智友拾起钱包,透明夹层放着一家人的照片,已经很久了。郑智友抚上夹层,不自觉染上笑意。


掉落时夹层有些松动,照片露出一个角,郑智友向里推了推,被卡住,像是有东西还垫在下面。


郑智友奇怪地扒开夹层,将挡住的东西连着全家福一起拉了出来。




是两张叠在一起的照片。


全家福下还放着一张。


照片上的人郑智友认识。


几天前他们还在视频里见过。


那人软软地吐着小奶音跟郑号锡一起喊他姐姐。


笑得时候眯起眼睛,像只乖巧的小狐狸。




[我有喜欢的人了。]


郑号锡说这话时的神情她还记得。


眉目间藏匿了万分的温柔,满满的,就要溢出眼眶。






(Chapter.13)


朴智旻没想到郑智友会主动联系自己,上一次见面还是郑号锡的四十九日断期,郑智友对被挡在门外的朴智旻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那之后已经快要三年。


印象中郑智友向来对自己有些疏远。即使在郑号锡出事前,这姐姐也是一副藏着心事的模样。朴智旻曾以为她揣摩到自己对郑号锡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才处处防备着。面对田柾国和金泰亨时的亲昵,与自己无意又分明的距离感。


“最近还好?”岁月似乎没有在郑智友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朴智旻恍惚竟看见了郑号锡的影子。


“还好。”朴智旻的手在桌下握紧成拳,局促且不安。


“找你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到很久没有见到你。”郑智友看起来释然了许多,“毕竟号锡喜欢你,走之前我想也该当面见见你。”


朴智旻抬眉,“要…去哪里吗?”


“母亲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呆在韩国总让她想到难过的事情。下个月给号锡办完三年祭,我们一家就要搬去美国,大概以后…是不会回来了吧。”


朴智旻愕惋,放在桌下的手松开,一时也说不出好听的话,“一路顺风。”


“其实我一直不是很喜欢你。”郑智友突然开口,朴智旻愣住,刚放松的神经又被吊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和号锡的视频通话里。你很乖,号锡总跟我夸你。”


那时他们还没出道,七个人在拥挤的宿舍,共用一台破烂的电脑。训练结束后短短的几分钟用猜拳决定着与家人通话的时长。


“若不是偶然发现号锡放在钱包里你的照片,我真的会把你当作可爱的弟弟吧。”


朴智旻有些惊讶,郑智友接着说:“你不知道?号锡他啊…喜欢你要比你知道的早很久。”


朴智旻低下了头,眼睛有些酸涩,他用手背轻轻地蹭了蹭。


“我那个时候很害怕。唯一的弟弟喜欢男人,还是一个队的成员,我不知道要找谁,也不知道谁能帮我。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郑智友看着朴智旻,目光带了一丝惆怅,“我不敢告诉号锡我知道了,就只能把话全部吞在肚子里。我想或许哪天,他想清楚了,他就不喜欢你了。”


“因为这些事,我看见你的时候,真的有些尴尬吧。”郑智友苦笑,语气也带了三分的歉意,“大概是奇怪的护短心理,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会让号锡这么喜欢。他提到你的时候,一双眼睛和整颗心都变得透明,他甚至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看他痛苦,自责又无力。有时恨不得替他冲到你面前,问你他有什么不好?”


“可是你并不知道我也…”朴智旻长吁一口气,“我也喜欢他。”


其实多少看出来了。即使之前的种种猜忌并未得到亲口证实,朴智旻在郑号锡墓前的三个叩头,任谁,也无法不为之动容。


“我那个时候是不知道的。”郑智友正色,“三年前一时冲动,说了许多伤害你的话,今天也想郑重地和你道歉。”


郑智友的道歉诚心实意,他从未怪过她,又何谈不接受。


“说到底,是我们太懦弱了。”那些记录在日记里的真相,揭开血淋淋的伤口。他沉醉在自导自演的悲惨剧本中,顾影自怜掩饰着怯懦的内心。郑号锡亦然。


“我其实找过他。他去美国的时候。”朴智旻笑了,有些腼腆,“你知道的,我那时找过你问他在哪里。”


郑智友静静地听着。男人在提到郑号锡的时候突然变得温柔,眉眼弯曲的弧度竟有些熟悉。


“我不知道他生病了,还病得那样严重。我只当他不愿见我。”他陷入了回忆中,“那个时候母亲安排我相亲,我不愿,所以我去找了他,想问他要不要和我走。”郑智友听到这里有些诧异,朴智旻接着说:“可我没找到他。”


郑智友努力回忆当初朴智旻来找自己时的模样,时间过去太久,也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后来我去美国出行程,他就那样出现在了纽约街头。”朴智旻的语调变得轻松起来,“我在导演和staff面前抱住他不松手,把他吓了一跳。那个时候真的什么都管不了了,我就想,啊,我找到他了。”


“我有听他讲过。”郑号锡那时刚到美国不久,在纽约的近郊租了一层小楼,请了护工照看,他们时常通话,有时谈到朴智旻,电话那头的声调就会上扬几个幅度。


“我向他要了联系方式,要了住址。他答应在家等我做客,我才送他上了地铁,赶回去完成我下一轮的拍摄。”


郑智友突然不忍心再听他讲下去。


“三天的拍摄我赶在两天结束,马不停蹄地去找他,房东告诉我他搬走了。打电话,也再没人接了。”


“他那时…”


“我知道,他在医院。”


【小狐狸要来找我。】


那本日记上,郑号锡这样写到。


下一篇间隔了两个月,还是只有一句话。


【小狐狸没找到我。】


“他离队后,和我们的联系都变少了。他不说见面,我们也不好去找他。”朴智旻的目光变得悠长,语速也慢了下来,“我是那样想的,他不愿见我。”


“那之后的整整两年,我再也没有他的半点消息。他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郑智友已经不觉润湿了双目,讲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那两年是他最难熬的日子。他几乎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瘦得不像话。可他醒着的时候,一直在看你的视频。”


“他听到你的名字都会笑出声来,又怎么会不愿见你。”


朴智旻递给郑智友纸巾,他努力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年龄大了,家里开始催着相亲,我拗不过母亲,去见了一面。”


“是那次新闻吗?”那时郑号锡刚回国,病情已经控制的很好,他说要回国找朴智旻。


郑智友记得朴智旻恋爱新闻爆出的那天晚上,郑号锡在阳台喝了一夜的酒,郑智友没办法找来了闵玧其。最后两个人在阳台喝得酩酊大醉,抱头痛哭。


“新闻出来后许多事情都乱了套,也是在那时我听玧其哥说了他回国的消息。”


“你来找过他。”朴智旻来是郑智友接待的,郑号锡的病稍有复发,郑智友在楼下和朴智旻周旋,郑号锡躲在房间给自己打了一只振奋剂。


“那大概是我所剩无几的勇气,我想问他,为什么两年前在美国躲开了我,我已经打算将所有的感情和盘托出。”


郑智友回忆那天她在厨房,听着客厅里郑号锡和朴智旻的谈话。


“你不能总追着我跑。跟着我的步子走,你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后来她问郑号锡,弟弟眼中有散不开的忧伤与无奈,“我这样的病,难道要如实告诉他吗?我差点就在他面前睡过去。”


“他说希望早点吃到我的喜酒。”朴智旻竟笑了,那表情怪异,比哭还要难看。


“他是真心的。”郑智友说:“他说要看着你结婚,他怕他撑不到。”


“我不想给他发请柬的。”朴智旻有些哽咽,“我害怕他来。”


“我怕他来了什么都没说,我却想跟他走。”


朴智旻婚礼那天,宾客满座。他戴上假面笑得一脸幸福。


郑号锡站在亲朋好友中间向他微笑,客套地祝福。


一如他生命里的过客。




“希望你们一切都好。”告别时,朴智旻轻轻拥住了郑智友。


这之后,是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朴智旻走上街,冷风灌进脖颈,他裹紧风衣,突然就有些想去看看郑号锡。


你走以后,我冗长的梦境里每天都重奏着生命中不愿上演的别离与割舍,支离破碎地拼凑起一座孤岛。


一片荒芜。






(Chapter.14)


朴智旻又做噩梦了。


他深陷一座荒岛,杂草丛生,梦里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


醒来是昏暗的天花板。下铺的金泰亨打着轻鼾。


他翻了一个身,对上郑号锡光裸的背,这哥哥最近睡觉总不太老实。朴智旻轻手轻脚翻身下了床,探头到郑号锡床边,拉着被子盖上郑号锡的背。


郑号锡打了一个轻鼾,喉咙里堵塞住病毒感染的脓液,鼻子发出呼哧的声音。


这是感冒了。


朴智旻裹紧睡衣,探到厨房烧了热水。感冒药放在客厅的电视柜下,朴智旻打着手机的光轻声翻找着。


“智旻?”身后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朴智旻吓了一跳,回身见是闵玧其,眯着眼睛挠着支棱的头发。


“哥你起夜啊?”朴智旻刚翻到药,整盒拿了出来,踱步到闵玧其身边,“Hobi哥有点感冒,我找点药。”


闵玧其拍拍他的肩膀,晃悠着摸回了自己的房间,进门时冷不丁说道:“你最近好像对号锡格外关心。”讲话带着七分睡意,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讲完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朴智旻握着药盒,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闵玧其一句话搅得他心头烦乱,又缕不顺原因。




放了一个年假,把朴智旻的心也放飞了。


他还记得第一日刚回釜山的时候,与父母久违的团聚,幸福与满足感充盈了心脏,他难得将繁忙的日程与劳累的工作全都抛在了脑后。可晚上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等待睡觉时,安静里便会有浮躁的心绪涌现眼前,清晰可辨。原本充盈的胸腔像是在哪里开了一个小小的洞,杂乱无章的情愫在洞里环绕。


说是习惯也好,依赖也罢,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回釜山的第一个晚上,他的梦里出现了郑号锡。


“智旻尼——”郑号锡甜腻的声音就仿佛在耳边,朴智旻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烧得通红。一瞬间他甚至是以为自己病了。


结束了年假,朴智旻拎着行李进家门的时候,郑号锡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和金泰亨打电动,看见他回来,扔了手柄就跑过来。


“智旻回来啦!我给你们都带了雪籽茶,Jin哥已经去泡了,你行李放下多喝点,对嗓子好。”


郑号锡推他去和金泰亨打游戏,自己推着他的行李进了屋,金泰亨在一旁大喊:“哥你咋这么偏心,我回来都不见你帮我搬箱子!”


朴智旻站在洒满冬日阳光的房间里,感觉几日来胸口空荡荡的那一块,渐渐被填满。


一些答案呼之欲出。




郑号锡咳嗽的声音穿过半掩的房门通到客厅,朴智旻恍然回神,走到厨房倒上烧好的水,摸着杯子觉得烫了,取了滤杯来回倾倒放凉热水。一切准备妥当,朴智旻挪回卧室,将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叫醒了郑号锡。


“智旻……”郑号锡迷迷糊糊的,只看见朴智旻一双晶灿灿的眼睛盯着他,磨着身子从床上直起身来,一开口喉咙刺痛的发痒,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哥,喝点药。”朴智旻递过水,郑号锡囫囵着吞下了胶囊,金泰亨在旁边的床上翻了一个身,没有醒。


“你这……?”郑号锡喝了药,还有些不明就里,放下了杯子,看着朴智旻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刚起夜听你嗓子不舒服……就……我去睡了。”朴智旻霎时有些心慌,他起身要走,被郑号锡拉住。


一时气氛有些停滞。


“哥......我.......”朴智旻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字句都绕在舌头上,缕不顺也缕不清。


郑号锡突然抬手,捏了捏朴智旻的脸,半晌只说道:“谢谢智旻尼,快去睡吧。”


郑号锡翻过身,背向朴智旻和金泰亨的床铺,他听着朴智旻爬上床盖好被子,直到传来绵长的呼吸,才又睁开眼。


睡意全无。


别让触碰的指尖太过颤抖,也别让说出口的话饱含情感,克制住亲吻眼前人的冲动。天知道郑号锡花了几分的力气忍住体内难以抑制的欲望。


朴智旻已经和上一辈子大不相同,和他更为亲近,言语间的态度仿佛超出了郑号锡预估的范围。或许人都是贪心的。刚在这个世界醒来那会儿,他只觉得再陪朴智旻十年,就已足够满足。可当朴智旻渐渐靠近他,胸腔有股怪力在不停的拉扯,告诉他,他还想要更多。


想把上辈子没做完的事情做完,想弥补一切上辈子的遗憾,想牵住朴智旻的手,拥抱他,亲吻他。


那些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随着日复一日的时间更迭,在心里鼓起了巨大的气球。


感冒药起了作用,郑号锡在万千思绪中陷入睡梦里。


梦里朴智旻顶着一头小橘子的发型,对着他浅浅的笑,眼角堆起的笑纹带着甜甜的香味。




花样年华的策划取得空前的成功,除了郑号锡,谁也没能预料。


这是他们该得的,付出的所有汗水在漫长的等待后,总有一天会答复一个美丽的结果。


重来一次的郑号锡显然没有那么兴奋,知晓结局的挑战难免会失去些许热情。


他们刚从Run一位的舞台下来,朴智旻汗着一张脸,蹦蹦跳跳的凑到郑号锡身边。汗水浸湿了刚染过的头发,在脸颊留下橙色的印记,郑号锡抬手帮他拭了干净,顺带捏了捏他的脸。


“你瘦太多了。”郑号锡一脸的不满足,“手感没以前好了。”


朴智旻躲开他的魔爪,“就是不想让你摸才瘦的。”语气里一派嫌弃的意思。


郑号锡知道这次回归朴智旻减肥很用心,每天瞅着他们吃便当,在一旁可怜兮兮的啃苹果,生生要把他心疼的半死。


“你减肥也不能不吃饭啊。”他记得上辈子他曾好好的规劝过朴智旻,拉着他大做了一番演讲希望他回归正常饮食,最后还是败给朴智旻的坚持。小橘子苦着一张脸说道:“哥你这种喝油都不胖的人是不懂我们这样喝口凉水都能肥两斤人的感受的。”


言辞凿凿让他无从反驳。


“真的会胖嘛。”又是那个熟悉的表情,朴智旻委屈的不得了,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你真是......”郑号锡所幸放弃,他揉了一把朴智旻的头发,“非得让我操心。”


朴智旻听了这话有些愣住,低了头,磨叽出一句话:“哥你……担心我啊。”


“是,担心的要死了行吧。”郑号锡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招人疼,又揉了揉他的脸,“我知道你犟,可减肥也得有度,你算算你多久没吃正餐了。活动量这么大,你要是病了,粉丝不得担心的要命。”他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也会担心的。所以要是生病了,我一定会灌你饭,把你养成猪都没关系。”


朴智旻不说话了,他木着一张脸思考,直到郑号锡觉得不对,刚想开口,见他越过自己,从经纪人手中接过了饭盒。


金南俊在一旁目瞪口呆,“喂朴智旻,你怎么只听郑号锡的话!”说罢又斜眼看着郑号锡,“说,你是不是私下和他有什么交易?”


郑号锡摸着后脑勺,不明就里。


他冤枉。




繁忙的活动结束后,短暂的假期过去,就要迎来海外巡演。


金泰亨跑进宿舍的时候,郑号锡正在客厅削苹果,被金泰亨的大张旗鼓吓到,险些切到手指。


“刚从PD那里听来的。”金泰亨故作深沉,“这次日本巡演,因为粉丝反响热烈,所以东京会增设两场!而且场馆换了,你们猜猜。”


田柾国啃着苹果,歪头答道:“东京体育场?”


金泰亨摇了摇手指,闭眼点头,“武道馆。”




手指刺痛一下,伴着田柾国的惊呼:“哥,你切到手了!”


郑号锡仿若没有知觉的愣在了那里。


他分明记得,第一次在武道馆开演唱会是2018年的春天。而现在,整整早了两年。


金泰亨已匆匆搬来了急救箱,和田柾国手忙脚乱的帮郑号锡包扎。


“哥,有那么兴奋吗?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要在巨蛋开演唱会呢。”金泰亨只当他是兴奋过了头,郑号锡看着食指上缠好的创可贴,一颗心缓缓的沉了下来。






(Chapter.15)


朴智旻睡觉时落了枕,在飞机上塞着厚厚的颈枕,规规矩矩的不敢乱动。


郑号锡坐在他旁边,塞着耳机听歌,面无表情。这哥有时安静的厉害,想来是在镜头前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才需要片刻的充电。田柾国正跟金泰亨凑在一起看剧,这剧从年前拖到年后,拖完了大结局,两人才抽得空闲看了个开头。


去年是太过繁忙的一年,年末的时候好些成员进了医院,朴智旻的腰伤也不时找上门来。但是正做着所梦想的事情,再苦再累也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机舱内冷气开的有些足,朴智旻穿了短袖,胳膊上腾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他欠着身子去拿毯子,扯到脖子上的筋,疼得抽了口气。郑号锡眼疾手快帮他翻出毯子,按着他的胳膊搭了上去。


“你看我说让你别穿短袖吧。”郑号锡的口气有些责怪,抬手敲了他一个栗子,又戴回耳机闭目养神。


朴智旻自知理亏,飞快做了个鬼脸,便也开始补觉。




下了飞机,没来得及回宾馆,第一时间赶去了武道馆彩排。灯光,音响,伴舞走场完毕一个下午的时间的就过去了。


“后台准备了牛肉便当,先去吃晚饭,吃完饭再走一遍场就回宾馆休息。”宋浩范握着小喇叭站在台下喊,郑号锡调整好耳麦下了升降台。




领完盒饭朴智旻没见郑号锡人,拉着宋浩范问,说是一个人带着饭去了场地。朴智旻向金泰亨借了外套,提着便当盒绕到了场地内。


远远看见郑号锡坐在看台一层的板凳上,吃着盒饭,眼睛盯着舞台的方向发呆。


郑号锡已经十多年没来过这里了。


第一次在武道馆开演唱会的时候,他还是个热血冲动的毛头小子,感激也志得意满着。他从光州只身来到首尔,没想过会有一天这么成功。做偶像的,哪个练习生不是血战里爬出来的,论付出与辛苦,谁也不比谁少。


他是幸运的,用七分的汗水两分的坚持一分的时运换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他那时对朴智旻说:“总有一天,我们还会要站上东京巨蛋的舞台。”


朴智旻鼓着巴掌,捧场他有志气。


后来他们终于去了。


那是他退伍后参加的第一场演唱会。还留着小寸头,在军队里养胖了点肉。朴智旻笑话他:“看哥这个样子,我年底入伍后可要注意再注意,万一回来变成跟你一样的大叔,饭会嫌弃我的。”


朴智旻入伍那天,送行的饭在部队前排了一公里的长队,朴智旻和金泰亨顶着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小寸头,在粉丝的笑声和哭声里,害羞的低下头。


四个成员站在他们身后。


“就我们两年,两年后我和V一定会成为更优秀的男人出现在大家面前。你们不要变心哦,都去喜欢柾国的话可不行。”朴智旻讲着漂亮话,试图让场面温暖起来。


人群里传来一句话,带着哭腔。


“两年后也能等到号锡哥哥吗?”


人群嘈杂,简短的问题很快被新的呼喊覆盖。


可朴智旻听见了。


他踮脚想去寻找发问的粉丝,只能看见一个个镜头,高举的应援牌,和含着泪或已哭红鼻子的脸。


他突然就想问自己。


两年后,我还能等到你吗?


郑号锡。




郑号锡在日记里这么写到过。




【若某天我也老去,愿岁月替我拥抱你。】




后来直到朴智旻也老了。


郑号锡却永远活在了三十九岁。




现在是回到了二十三岁的郑号锡。


年岁正好。


风华正茂。


他看着空旷的舞台,心里早已没年少时的那股意气与冲动。


却多了一丝满足。


他从上帝手里偷来了这么多时间。


站上舞台。


重新跳舞。


有家人,朋友,粉丝。


还有朴智旻。


要更用心努力的活着吧。




朴智旻蹦蹦跳跳的拎着盒饭坐在郑号锡旁边时,郑号锡才从沉思里回过神。


“就应该拍下你这个样子给粉丝们看看,郑号锡先生,不要镜头一撤就变得这么深沉嘛。”


郑号锡笑笑不说话,见他穿着大一号的外套,费力的捋着袖子,放下饭盒伸手帮他折了上去。


“你没带外套吃饭的时候就不要出来乱晃了啊,又比不上走场一直在跑动。”郑号锡挑出饭盒里的姜丝,又说道:“再说了,你借外套也别借泰泰的啊,他那么高。你该去找玧其哥。”


“呀,郑号锡你diss玧其哥我回去要告状的。”


郑号锡觉得朴智旻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忍不住上手捏住他脸颊上的肉,“你没大没小喊谁名字呢,我太惯着你了是吧。”


朴智旻笑得眼睛挤到一起,顶着橘色的小脑袋,像一只小狐狸。


见他一笑,郑号锡的心也软了,放过他又继续帮他挑着姜丝。


惯着就惯着吧。


连他也不知道,还能再惯着朴智旻多久。


武道馆的日程提前,那么东京巨蛋的演唱会也会提前吗?


他所惧怕的那一天,还会来吗?


在前方有着未知的恐惧时,郑号锡现在,此时此刻,只想帮朴智旻挑干净牛肉便当里的姜丝,然后看着他甜甜的对自己说,谢谢。




他一直在追的那个梦啊。


舞台。


朴智旻。


现在都在他的面前呢。






(Chapter.16)


入冬的风刺骨的吹着。刚下过一场大雪,天地满是一片白茫茫。


朴智旻套了两层保暖裤,抵住膝盖的刺痛,裹紧围巾,暖和的出了门。年轻时露着膝盖过了几个冬天的身体,入冬后就开始成日的关节痛。


闵玧其上周住了院,那哥身体向来不好。被后辈发现晕倒在工作室的声控台下,闹得颇有些大张旗鼓。


他去医院看闵玧其。挂了一天吊针,好好睡了一觉,闵玧其的气色看来还不错。啃着金泰亨削给他的苹果,眯着眼睛打量朴智旻。


“你来了我就先走了,柾国父母今天来,我得早些回去。”金泰亨取过衣架上的大衣,神色自若的拍了拍朴智旻的肩膀。


他和田柾国的事早已是团员间心照不宣的秘密,闵玧其懒散的摆摆手,示意他带好房门。


“我就说你早晚得进医院。”朴智旻脱下大衣,在病床前坐下,“你挣了那么多钱,不用总这么拼的吧。”


“你呀……”闵玧其还想说些什么,又缄口,半晌回道:“你不懂……”他将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不说我,你最近怎么样?刚听泰泰说你这周去办手续?”


朴智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周五去。”


闵玧其有些哑然,神色唏嘘,“五年了……想想敏静,你也是狠。”


朴智旻苦笑,“哥你知道我的。”他故作轻松的整了整袖子,“她现在也很好,交了新的男朋友,趁她这个年龄,还能再要个孩子。”


朴智旻和妻子五年的离婚拉锯战终于宣告结束。妻子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换来朴智旻的一丝让步。周围的人都说他心狠,他又何尝不心怀愧疚。可他清楚,貌合神离的过完下半生,才是对这个女人最大的不公。


他已经淡出公众视野很久了。可怎么说也曾是炙手可热的焦点,和敏静办完离婚手续出来的时候,还是被围了一群吵吵闹闹的记者。


朴智旻心烦意乱的扫开伸到面前的话筒,冷着一张脸甩上了驾驶座的车门。


他回了家。


踢开卧室的门,扑到床上。


死死的睡了过去。




朴智旻是饿醒的。


睁眼看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午饭晚饭早饭都没吃,朴智旻拉开冰箱门,对着空荡荡的储藏室沮丧的哀嚎出声。


他不情不愿的裹好衣服下了楼,小区对面就是一个市场,这时间只有早市开着,热气腾腾的卖着早点。


朴智旻拎着大饼和牛奶走出市场时,在市场口的栏杆旁看见了一个人。


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一条及膝的白裙子,露出小腿,冻得瑟瑟发抖。小姑娘围着一条老旧的围巾,不停的搓着手,呵出的白气刹那被冻出形状,脚下摆着一桶花。朴智旻心生怪异,犹豫后还是走上前去。


小姑娘看见朴智旻,冻懵的眼睛突然闪亮起来,结结巴巴的说:“叔,叔叔,买,买花吗?”


朴智旻看她的手指龟裂,嘴唇颤抖着就要说不出话来,心疼的将热乎乎的大饼塞到她手中,“这么冷的天,你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卖花呢?先吃点暖和的。”


小姑娘看上去冷坏了,也不跟他客气,捧着饼就大口啃了起来。朴智旻脱下大衣,给小姑娘披上,从口袋里翻出钱包,抽出十万递过去,“你这些花我都买了,你快些回家,衣服就送给你了,裹紧点。”


“这……这不行的,您也会冻着。”小姑娘睁大眼睛,有些惊慌。


“我家就在对面,跑快点回去不冷的。”朴智旻也不再多说,捧起地上的花,正要走,被小姑娘拦住。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形状像是老旧的磁带盘,小盒子里放着一只天蓝色的糖豆。


“这个给叔叔,是礼物。”她又从脖子上取下那条快要褪色的围巾,“这个也给您,这是很久以前一个叔叔给我的,我送给您当做礼物。”


朴智旻疑惑的接过围巾,这围巾有些眼熟,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小姑娘冲他笑了笑,扣紧大衣扣子,转身冲进了早市的白雾里。


朴智旻这才觉得冷,拔腿就往小区跑,一路跑进电梯,按下楼层,肚子终于想起了被遗忘的命运,悠扬的叫了起来。


早餐也给送了出去。这下又没得吃了。


朴智旻看着磁带盒里的糖豆。


总比没得吃好吧。


朴智旻一口塞下糖豆,糖豆在舌尖打了个转,跳跃的滑进了肚子。




晚上他在桌前研究那条围巾。这条围巾越看越眼熟,记忆里住着什么马上就会让他热泪盈眶,朴智旻终于在围巾的一角找到了绣着的歪歪斜斜的两个字母:JH。


很多年过去了,线都快要断开,可朴智旻认得。


这是他送给郑号锡的第一份礼物。不贵重,却是郑号锡最珍爱的那条围巾。


为什么会在那个小姑娘那里。


朴智旻满脑子不解,回想早上遇到的种种,竟油然而生一种诡异感。


他翻了翻桌上的日历,红色圆圈圈住的日子就要临近,朴智旻压下心头困惑与烦躁,将围巾收进衣柜,躺到床上裹紧了被子。




朴智旻做梦了。他梦到了郑号锡。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郑号锡了。


他梦见他回到了出道前,过往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梦境里重演。第一次登台,第一场签售,第一场演唱会。


从体育竞技场到武道馆,从麦迪逊花园广场到东京巨蛋。


他看见郑号锡从操控失误的升降台落下,满地鲜红的血,他无妄伸出却没能抓住郑号锡的手。


他惊声尖叫。


救救郑号锡。


谁来救救他。


如果可以。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他愿意尽倾所有,阻止那场噩梦的开始。


他想告诉那个人。


郑号锡啊。


我真的好喜欢你。




朴智旻将车熄了火。郑号锡的围巾包在大衣里,被捂得暖暖的。


朴智旻拉下帽子,遮住耳朵,慢步踩着雪向前走着。


他来得很早,石碑前空荡荡,摆着小香炉和烧尽的香灰。


墓地的清洁工在郑号锡的墓碑前扫出一块干净的空地,朴智旻也没找东西垫,席地盘腿坐了下去。


怀里抱着几天前买来的一大把玫瑰,寒冬腊月竟是开的更艳了,朴智旻轻轻放在墓碑旁,胳膊撑着下巴,盯着墓碑上的刻字发呆。


嘴唇有些被冻僵了,朴智旻向上拉了拉围巾,等到暖和了,才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号锡哥,好久不见。”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都五年了。”


又开始下了雪,细小的白色颗粒打着旋儿从天而降,落在空地上,很快又融进土里。


“我上周离婚了,终于。”


朴智旻鬓角已经生了一半的白发,四十初半,神色却疲惫如知天命。


“我都老了。”


墓碑上的照片里,郑号锡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排牙齿,一如朴智旻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你这个狡猾鬼,都不会再变老了。”


气温开始降了,空地上集起了一层薄薄的雪。


“是不是很冷?”


被冰冻的土层覆盖着,锁在一个冷冰冰的铁盒子里。


郑号锡在地下太冷了。


不舍得啊。


朴智旻将脸埋进围巾里。


好想去陪陪你。




雪下的大了。






(Chapter.17)


2020年的春天来的悄无声息。


金硕珍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收到了军队的入伍通知书。




郑号锡刚下楼取回外送的披萨,闵玧其坐在调音台前打电话,神情有些严肃。


“行,我知道了。”闵玧其挂了电话,抬头看向郑号锡,“Jin哥今天收到了入伍通知书,南俊让我们回去开会。”


郑号其实已经记不大清了。金硕珍大约是在这个时候入伍,然后是闵玧其,再是自己。


他晃了晃手里的披萨,笑着说:“拎回去一起吃吧。”




他们早两年前就各自在首尔买了房子,老宿舍被金南俊改造成了工作室,偶尔成员们开会就回这里,地方宽敞,离公司也近。


郑号锡和闵玧其到时,金南俊和金硕珍正坐在沙发上聊天。金南俊动作夸张在头上笔画,状似在耻笑金硕珍即将不保的头发。


“你们速度很快嘛。”金硕珍也没起身,懒散的靠着沙发背,拿起一旁的入伍通知书在郑号锡眼前晃了晃,“羡慕吗?”


“屁嘞。”闵玧其一屁股坐在摇椅上,“孩子们怎么这么慢?”


“柾国跟泰亨刚还在明洞,赶过来要点时间的吧。智旻应该快了。”


郑号锡已经快一周没见过朴智旻了。他和闵玧其窝在工作室准备新专辑,朴智旻也整日在跑solo的通告。正聊着,朴智旻蹦蹦跳跳的开了门,哼着歌进了屋,坐在了郑号锡身边。


“你染头发了?”郑号锡还没来得及看朴智旻最新的放送,好久不见朴智旻的橘子头,一时有些惊喜。


“Hobi哥对我真是没什么关心呀。”朴智旻撇着嘴看向闵玧其,期望得到一些声援。


“呃……”突然被注视的闵玧其有些发懵,“挺好看的。”显然也是一副第一次见的模样。


“……”


你们有没有点队友爱了?


朴智旻很受伤。




田柾国和金泰亨风尘仆仆的赶到时,几个人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世巡提前,你们俩没意见吧?按照之前商量过的方案A,因为我是想如果Jin哥入伍,成员们接二连三的,全员世巡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金南俊总结陈词,田柾国抓着金泰亨的手举起表示同意。


世巡的城市地点由公司负责选择,朴智旻提前结束了solo的活动,投入了紧锣密鼓的排练中。


老宿舍划了一间房,几个人挤着打地铺,久违的住在了一起。训练到清晨,短暂的休息后又投入繁忙的行程与排练中。闵玧其向来身子虚,推掉两首单曲的制作邀约才得以喘口气。


朴智旻连轴转了一周,从练习室回了宿舍就开始发低烧。起先也没太在意,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醒来竟昏沉到直不起身,肚子烧得滚烫,小脸通红,额头上满是紧密的汗。郑号锡急得跺脚,喂了药,冰袋一袋袋的换,还是不见起色。最后田柾国开着车,几个人帮抬着送到了医院。


朴智旻确诊为病毒性流感,送进了隔离室。大家都没想到他会病得如此严重,世巡的日子临近,金南俊心情沉重的催促大家继续回去训练。


这是条不能停下脚步的路。


即便是有再多的磕绊和苦难。


他们都知道。




郑号锡主动要求守夜,金南俊劝阻无用也就由他去了。


医院离练习室不远,郑号锡买了苹果跟橘子,轻手轻脚的开了病房门。


朴智旻刚转来普通病房,靠窗开着壁灯。朴智旻紧闭着双眼,睡得正熟。


也才两天,朴智旻的脸瘦了一圈,郑号锡心疼的轻握住他的手,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好不容易大鱼大肉的养胖了一些,病来如山倒,前功尽弃。


郑号锡也累了,他握着朴智旻的手迷迷糊糊的趴在床边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听见朴智旻喊他名字的声音,有些哀切,有些沉重。


醒来是清晨。郑号锡趴的久了,脖颈酸疼的厉害,手被压麻了,一动牵扯到神经,从指尖一路麻到头发根,郑号锡难耐的打了个激灵。


好不容易捱过了酸麻的一阵,郑号锡伸了一个懒腰,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醒神间正对上一双眼睛。


郑号锡有些陌生。


那双眼睛分明是朴智旻的,弯起的弧度都带着一丝奶油的甜味。可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窗外的朝阳全都洒进了眼睛里,璀璨的金豆豆霎时挤满了眼眶。


“智,智旻……怎么了,怎么了?”郑号锡慌张的踉跄起身,坐到床头边,伸手拭去朴智旻喷涌而出的眼泪,那眼神太过悲伤,生生要把郑号锡的心撕成两半。


他见不得朴智旻哭。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郑号锡。”朴智旻抽搐着,只在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像是藏了一只野兽,压抑又沙哑,郑号锡一声声应着。他抬手试了试朴智旻额头的温度,烧退得差不多了,郑号锡半揽着朴智旻,一只手帮他顺着气,另一只手拿过床头的保温杯,递给朴智旻。


朴智旻哽咽着喝水,险些呛住。他拽着郑号锡的胳膊不肯松手,脸花成泪河,直到哭的没力气了,声音才渐渐弱了下来。


“郑号锡。”


朴智旻喊他的名字。


“我好想你啊。”


郑号锡圈着朴智旻,听他没头没脑的说这一句,拍着背,拍着拍着没了声音,再低头看,朴智旻已经哭累睡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郑号锡还在云里雾里。他帮朴智旻盖好被子,用热水浸湿毛巾,轻轻帮朴智旻擦干净哭花的脸。




太阳越过地平线。


清晨的雾化作水气消散在阳光里。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一如多年前郑号锡熟悉的光景。






(Chapter.18)


朴智旻最近有些奇怪。


郑号锡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从医院回来之后就是这样。训练时,吃饭时,休息时。一双晶灿灿的眸子从四面八方投来注视,在自己转身对上视线时又飞速移开。


“朴智旻专心训练。”金南俊从背后敲了一下朴智旻的脑袋,“你最近怎么总在开小差。”


“南俊哥,抱歉。”


不止是郑号锡一个人发现了朴智旻的怪异,最后连田柾国都语重心长的搭着朴智旻的胳膊,叹气道:“哥,你恋爱了吗?为什么这么不能集中?”


小堂训练结束,郑号锡拉着朴智旻躲进休息室的隔间,从背后变出两罐啤酒。


“哥偷买来的,你最喜欢喝的,赶紧喝了提提精神,别让南俊发现。”


朴智旻也不说话,接了酒开瓶就往肚子里灌。郑号锡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喝,他当然不只是找朴智旻来喝酒的。等到朴智旻灌了一瓶,郑号锡才开口:“智旻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跟哥讲讲吗?”


朴智旻一愣,神色有些慌张,打着支吾:“没,没什么。”


料到是这样的回答,郑号锡又说:“如果是私事,我知道我不该过问。可马上就要世巡,训练有多紧张你是知道的,你的私事已经影响了训练,我不得不冒昧的问一问你了。”


朴智旻垂下脑袋,手指抠着啤酒瓶的边缘摩挲,语气有些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郑号锡一听这口气就心疼了,感觉说重了话,又不知道该如何圆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情,跟哥说了……”朴智旻看了一眼郑号锡,“哥不会信的。我也不想说。”


谈话似乎陷入了僵局,郑号锡有些焦急的摸着后脑勺,组织着语言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郑号锡,朴智旻!”金南俊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哐当一声,门锁应声而落,“两百个深蹲,两百个蛙跳,两百个俯卧撑!”


练习室紧接着响起金硕珍气急败坏的怒吼,“金南俊这个月你已经踢坏两个门了,你也去给我倒立思过!”


总是不用花费心思缓解气氛。


有这些人在。




朴智旻终究还是花了很大功夫找回状态。像是一切步入了正轨,金泰亨却敏感的觉得这位同岁的朋友似乎老了许多。


他窝在沙发上嗑瓜子,田柾国趴在一旁手忙眼乱的打电动。


“就是那种感觉。”金泰亨嗑了一手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他昨天居然在喝espresso,明明前几个星期才说那玩意儿太苦,他死都不会喝。”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田柾国分心听金泰亨讲话,手一抖戳死了屏幕上的小人儿,干脆放下手机,跟着金泰亨嗑起瓜子。


“还有从什么时候起不吃汉堡了,说是垃圾食品。”金泰亨夸张的张大嘴巴,“小果儿,就我一个人觉得朴智旻太奇怪了吗?”


田柾国仔细想想,也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宽慰的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不要乱想了,智旻哥大概就想换换口味,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金泰亨拉下脸,盯着田柾国的手。


“田柾国,你把灰擦我衣服上,故意的吧。”


田柾国巨委屈。




春天步入尾声的时候,第一场世巡终于圆满落幕。郑号锡勾着日历,东京巨蛋的场次就在两周后。


金硕珍下半年就要入伍,卡着时间也只能赶到日本场,中国场和美国场。他倒是看得开,满身汗的躺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喘着气说:“所有场次跑下来,哥这个老腰就保不住了。”


日子一天天临近,郑号锡脑子里的弦也就绷得越紧。是有准备的战役,再怎么也不会重演当年的悲剧,可谁又说得准?这么多年的起起伏伏中,郑号锡本以为自己早以适应这样的心境,可东京巨蛋,是当年一切悲剧的起点。在安稳度过前,郑号锡无法放下任何一丝担忧。


朴智旻似乎比以往谨慎了许多,首尔第一场的后台,一直在跟工作人员检查升降台的问题。金泰亨说朴智旻老了,变得没意思了。郑号锡笑他,难不成朴智旻的身体里住上了老爷爷的灵魂。真要说起来,郑号锡已经很老了,二十年的人生重新走了一遭,不是因为有太多的放不下,烦劳单一的重演,他是该厌倦了的。


有时会想这是梦。


朴智旻软糯的声音,舞台上耀眼的灯光,家人朋友亲切的关爱。


像他病重时那样,陷入久久的沉睡里,做一个冗长的梦。


既然是梦,就去做自己想做的。拥抱朴智旻,告诉他,他喜欢他。去肆意潇洒,却纵酒行乐。


被拒绝了也没关系,醒过来就好。然后再去做一个有朴智旻的梦。


他那样想过的。


可若是醒不来。可若是为此失去了朴智旻。


即使在梦里,郑号锡也无法承担。


他真的,太喜欢朴智旻了。


如果朴智旻也喜欢他就好了。


世人多情,也无情。


你看,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这么难。




郑号锡盯着前排朴智旻睡着后随着节拍摇晃的发梢,机窗外的阳光照的刺眼。


他正在努力,向前方,奔赴一个有朴智旻的未来。






(Chapter.19)


房间是抽签定的。郑号锡盯着朴智旻的小脑袋偷笑,挪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田柾国和金泰亨前几日吵了架,这还没和好。金泰亨将牌往茶几上一甩,别过脸不说话。


“泰亨,不然我跟你……”朴智旻刚开口,郑号锡一个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拖着他站了起来。


“我跟智旻先回房间了。”行李也不多,郑号锡一手拖着朴智旻,一手拉着行李箱,对田柾国意味深长的笑笑,匆匆离开房间。


“哥!”出了房间门,郑号锡放开朴智旻,朴智旻脸憋红了,瞪着眼看着郑号锡。


“你是不是傻。小果儿明摆着想跟泰泰和好,你要换房间不是添乱嘛。”郑号锡忽又装作失落的模样,“还是你不想跟哥住一间啊。”


朴智旻被话噎住,只好低了头,说道:“我没不想跟哥住。”




安顿好,吃了午饭,众人便去了场馆。


进了大门,金泰亨已经兴奋的顺着台阶跑了起来。三两步爬上刚搭建好的舞台,恨不得翻个跟头。


“V,你别摔着!”金南俊老妈子心追着跑过去,“给我立正!”


郑号锡瞟见田柾国在偷笑,不着痕迹的凑过去,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在他耳朵边嘀咕:“你俩可赶紧和好吧,智旻今天可不借给你俩用了啊。”


田柾国被戳中痛处,一张脸瞬时拉下来,神色有些落寞,“他倒是理我啊,你没见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有理了?你去相亲瞒着他,是我也要几天的气生。”


“我那不是没办法的事,告诉他他铁定多想。”


两人聊着天,已经落下众人一段距离。金硕珍走着走着觉得身边少了人,转身看见田柾国跟郑号锡凑着头嘀咕,慢悠悠的走,停下喊道:“你俩快些,讲啥呢。”


郑号锡挥挥手,加快脚步,“那你也不能……”


“我知道。”田柾国打断郑号锡的话,“哥,你不懂,这有多难。再过两年,若是我们都有足够的能力承担,到那个时候……”


田柾国不说话了。郑号锡想,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有多难。或许连田柾国,即使是嘴上说着再过几年的话,在心里也是没底气的。上辈子,到他临死前,田柾国和金泰亨的事情也没真正的放到台面上来过。


就像现在的自己,不也是没勇气向朴智旻表露自己的心际。


他那么喜欢朴智旻,又怎么舍得他走上这样漫长又艰难的一条路。


“哥——你快些——”朴智旻已经站上了舞台,冲着落后的郑号锡招手,“这里真的太棒啦——”




走场排练一下午,八点半才吃上晚饭。回宾馆洗漱后躺在床上,郑号锡已经被抽掉一半力气。朴智旻靠着床头玩手机,郑号锡侧着身调暗床头灯,说道:“智旻,早些睡,明天还要起早走场。”


朴智旻看了他一眼,乖乖放下手机,钻进被窝里,声音奶里奶气,“哥,灯能再调暗些吗?”


郑号锡笑笑,调暗了灯光,伴着朴智旻平稳的呼吸陷入了睡眠。


大概是睡前喝多了水,郑号锡半夜被憋醒,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却瞟见朴智旻正倚着床头坐着,一双眼睛在房间昏暗的灯光里明亮亮的闪烁着,吓了郑号锡一跳,连尿意都没了。


“诶哟妈呀。”郑号锡抚着胸口,“你吓死我了。”


朴智旻也没想到郑号锡醒了,身影一时有些僵住,也不说话。郑号锡走到他床边坐下,拧亮了床头灯,“怎么不睡?”


朴智旻低下头,复又抬起,盯住郑号锡看,半晌说道:“做噩梦了。”


郑号锡松了一口气,“我当你怎么了呢。”他低声笑笑,“我们小智旻做什么噩梦了,吓成这样。”郑号锡伸手捏了捏朴智旻的脸颊肉。


“我梦到哥从舞台上摔下来了。”朴智旻突然抓住郑号锡的手,“哥,这个梦太真了,我……”


郑号锡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反握住朴智旻的手,“你不知道梦都是反的吗?哥不会有事的。”


朴智旻还想再说什么,嘴角抽动着,最后还是松开了郑号锡的手,“或许是我太敏感了,但明天哥一定要小心。”


郑号锡揉着他郑重其事的脸,心里也软了几分,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说道:“哥知道了。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




许是这梦着实吓到了朴智旻,上台前郑号锡还看见他跟工作人员仔细核对着升降台的时间。其实郑号锡也有些记不清了,毕竟十几年过去,当年从升降台坠落后,接连的打击让他再也不愿回想这段往事。以至于后来,再想起时竟像一场梦。他已经记不清坠落的具体位置,但郑号锡想,只要他万分的小心,这次总不会让悲剧重演。


郑号锡已经能听见场馆内震天的欢呼。


这是他,他们,数个日夜的梦想。


朴智旻走到他身边站定,目光深长的看向他。


“哥。”朴智旻眯起眼睛笑了,他向前一步,抱住郑号锡。


郑号锡有些僵住,愣了许久才回抱住朴智旻。


“怎么在撒娇?”他拍了拍朴智旻的后脑勺,朴智旻扒住他,抱得很紧,头埋在他肩膀。


“我才不会撒娇。”小奶音从肩膀溢出,郑号锡失笑,任他抱着。周身充满力量,焦虑的心被温暖包裹。


“你呀……”




一切都很顺利。


从登台,转场,互动,换衣服。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郑号锡提着一颗心,小心避开升降台与舞台间的缝隙。朴智旻像是做足了黏住他的准备,一前一后的跟着。最后郑号锡拿他没办法,勾住朴智旻的脖子就将他扳倒在地。台下是粉丝的尖叫声,郑号锡跨坐在朴智旻身上,笑得露出牙龈。田柾国从身后扑过来,郑号锡一个伏身倒在朴智旻身上。


“喂喂喂——”


一言不合就叠罗汉,你哥是老年人了!


背上愈来愈重,朴智旻还在乐得傻笑,郑号锡用胳膊努力撑起重量,金南俊一个泰山压顶,郑号锡险些一口血吐了出来,头猛地一低,嘴巴正压上朴智旻咧开露出的牙。




砰!




朴智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郑号锡也愣住了。唇上的触感依稀可辨

【95】路(番外·金泰亨·去路)

Submerge in the blue:

深夜来放一篇番外,之前答应好的金泰亨的。
原意是想洗白他,可是没能成功,但总归是靠近了他一点。
之后大概还会有两篇番外的样子,我努力最近写好放出,txt也会等所有番外写好了再整理的,希望不要拿去打包啥的,只是私存呢~






番外·金泰亨·去路


 


「昨日像得到 迟来无去路」——《昨迟人》。


 




“你想给我写首歌?”


 


 听到我的问话,闵老哥哥坐在椅子上耸了耸肩,一幅不可置否的样子。看他还是懒洋洋的不搭理我,我不禁笑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稳稳妥妥地靠着沙发,开始回忆他想写的那一段故事。


 


 “要怎么开始说呢?”


 “恩……我曾经很喜欢他……?”


 


 


 和智旻的感情,说起来不可思议,但也算顺理成章。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始终是我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反叛之一。




反叛……不知道那个笨家伙听到我这形容词会不会跳上来打我,说我侮辱了他那么珍贵的感情呢。




说顺理成章是因为,几乎是在我还察觉不到的时候,我就开始对他有了感觉。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或到底是什么,也许是一种过于亲密的友情更加贴合,也许是年轻时候爱胡思乱想,也许是太过寂寞疲累的练习生生活底下,滋生的不可言语的冲动。


 


我一向无拘无束惯了,讨厌很多世俗束缚。所以这种同性之间的感情,对我而言其实并不算是困扰。


 


真正困扰我的,应该是这种感情发展下的祸患。没有人能确信自己现在在谈的感情就一定能坚持一辈子吧?我也不能。可是我和智旻的关系太特别,我不可能因为自己对他的一点异样的好感就拿这样的友情作赌博。


 


——曾经,我是这么想的。那是在我察觉到那人也对我有感觉之前的想法了。






玧其哥说过觉得我很聪明。那是几年前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玧其哥知道我和智旻之间有过一段。


 


他说,金泰亨你其实很聪明啊。


 


性格和样子都讨人喜欢,平时似乎大大咧咧,又不讨人嫌,做事却还很细心。总是爱笑,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温暖的样子。


 


那时候我听出了他责备的意味,可能是针对我对智旻这段感情的处理吧,我想。可是后来他没有多说什么,我也就没有擅自回答什么。


 


有很多东西,人们都是这样处理的。嘴上说着一套,心里想着一套,实际却又做着另一套。以至于很多感情通常就这么放置着,让它染满灰封满尘,然后搁很久很久,不再翻起。


 


他肯定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会时隔多年,等一切好像都过去了以后,再来问我这个故事。


 


这个闵老头子,怎么都那么老了还不肯安分。


 


 


他对我的指责,我是不会反驳与否认的。因为从某个方面上看,的确是这样。所以在我意识到智旻也对我有了超越友情的感情时,我选择了主动。


 


这种意识其实是很敏感又细致的,甚至不需要言语。我忍不住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我,我忍不住用打闹的名义摸他的时候他不拒绝,他总是喜欢悄悄在我旁边睡着,我同他说些暧昧的话时会脸红,还有一些细微的,只会对我做出的类似撒娇的动作……


 


眼神是会说话的。那天在宿舍,那个笨家伙不幸被流感击倒一直在狂擤鼻涕的时候,我坐一旁看着他的眼睛,就确定这句话是真的了。




眼神是会说话的。他的眼里直直白白地告诉我,那一刻他想我吻他。


 


所以我也就这么干了。


 


多笨的家伙啊,就一直呆在那里,傻傻的不会动。直到我退后才呆呆地说会传染的。


 


我那时候不理会呆滞在原地的他,只是很好心情地翘着腿,在一边也傻傻地乐呵呵笑着。他瞪了我老半天,然后骂了我一句,也好笑地掐了我腰一把,狂挠我痒痒。


 


 


其实之前那次,他生病时候的试探,那个带我把几个约会场所都走了个遍的愚蠢试探,我一早就明白了。他这样的疑惧,我一直很想解答,可是我挺久以来都想不出方法,也想不到立场。


 


后来我只好靠语言去同他说。说我没有忘记,说我明白,我知晓。


 


曾经我有点想向他埋怨,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呢,为什么你总爱这样。那份感情我一直都放在心里,可能它的初衷是很幼稚很冲动没错,可它的对象是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它很干净纯粹,我忘不掉。我是真的认真对待过。




但那样的埋怨,终究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掉的。如同我和他之间,另外的很多很多东西那样。




也许是迟了。


 




我这辈子应该说过数不清的对不起吧?做过很多错事,向很多人道过谦。可我从没向过朴智旻说对不起。




因为如果说了,那小子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我已经做了挺多让他难过的事情了,不能在这点又忤逆他。




同样的,我也不能后悔。如果我说后悔,那小子一定会更难过的。


 


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有的时候,我也真的会有些迷惘。如果知道后来有这个结果,我真的会在当初那么坚定地开始么?




那样有些因为年轻而任性的开始,实际上是很难去责备什么的。——从客观上,我自己也会这样想。可是人是不可能永远理性的,一方的痛苦势必会动摇另一方的选择。最起码,我永远无法直起腰板说我一点都没有后悔过。


 


如果说我没想到那家伙居然陷得这么深,玧其哥听到了以后一定会打死我的吧?


 


可是放到那个笨家伙终于放下了的现在的时间点往回看,有一些历史的情绪还是无法避免的。


 


金泰亨做过挺多错事,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


 


可是这一点,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的好。








“所以你前面废话说了一大堆,想跟我说的就是,年轻的你很冲动,然后和朴智旻干柴烈火一点即燃,完了你们分开了,朴智旻还一直陷在里头,他难过,你也难过,你也后悔,可是不能说……”玧其哥懒洋洋地说完了一堆话,手指轻点着桌面看我,“是吧?”




“……”我支吾着脸上有点烫,“什么干柴烈火……”


 


“什么重点,”玧其哥赏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用手托着脑袋,“不行啊,你这说的太没意思了,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他接着翘起腿,盯着我看了半晌。




“这些是智旻想听,你却永远都不会跟他说的。”


  


“给我来点他知道,你知道,你俩却都不乐意对对方提起的吧。”


  


我沉吟了很久,因为这个要求。不是不能和他说,而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同时也突然觉得这位老哥哥的样子有点欠扁。


  


“那些是智旻从来没有跟你讲的吧?”


 


我眨眨眼,也学他一样翘起腿。他不回答,但稍微打起精神的样子估计是在准备听我讲故事了。


 


我猜也是。朴智旻不会同任何人说的。毕竟每一段感情的经营失败,都得归咎于两方吧。而那些事情,是不能随便同别人说的。


 


我不知道谁是这场感情里受害最深的。长久来看,应该是智旻吧。可如果是放在那被截住的时间点里,随便的评判,似乎对谁都不公平。


 


 


有时候我想,当时的我,应该是很喜欢朴智旻的。那些看到他开心,自己真的就说不出的满足,使劲想着法子逗他乐的想法,我觉得不是假的。


 


可我自己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不是爱,或是不是深爱。当时的朴智旻分不清,我也分不清。




好像年龄的确是很重要的。当时的自己,就算不需要什么言语或举动的表现,现在想起来也依然觉得很幼稚。


 


很幼稚,所以没有办法完全体谅那个碰上爱情就变得患得患失的笨家伙,也没有办法完全、一直去接纳那个面对自己口硬心软、口是心非的笨家伙。所以时间一久,当新鲜感渐渐逝去以后,竟就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忍耐那样表面上的不够温柔。


 


所以好像彼此始终无法契合一样提出分手,好像你我不再有可能走到最后一样选择断掉。


 


但金泰亨这个家伙也很笨,很幼稚。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隐瞒,提出分手那一瞬间,因为那人动容而来的近似快感的情绪。


 


可能这才是我无法直面这一段经历的原因。


 


那种恶劣的报复心理,我无法反驳。哪怕只有丁点,它也的确存在。


 




其实从前,我不知道我和智旻之间,到底是谁错。


 


起码在开始到结束,我觉得我们都是认真的。我无法否认自己在最后的报复心态,也无法否认那一刻我也痛。我曾经也真的喜欢着他,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给他。可也许是我仍旧不解了他。


 


后来我终究渐渐对这份感情失了信念。我不再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我们太年轻,所以那时候他不懂示弱,我也不懂真正去了解。


 


我无法否认当初我是对这段感情失望的。


 


我猜,智旻一直知道这一点。


 


他从没有跟我提过,但我知道他痛。


 


直到后来分开,我终于明白他有多在乎这段感情。


 


可却真的迟了。我说不清楚因果,说不清楚来由,但是真的迟了。


 


当初敢奔向他的金泰亨,敢和他过一辈子的金泰亨,爱着他的金泰亨,早就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情懦弱,可是我实在没法细究,细究也毫无意义。


 


 


玧其哥问我现在怎么想,我不知道怎么答。我只好诚实地跟他说,现在这段回忆在我心里的位置。


 


“就像初恋一样,无论结束多么的不好看,也一点都不能遮掩它本身的干净和美丽。”


 


“和他的这段感情,在我心里一直是这样的。我把它放在我心里很底层,不会时不时拿出来看,不会时不时和人谈起。可它是我人生中很美好的一段。”




“但它也真的同初恋一样,被时间渐渐模糊了棱角。我对它渐渐就无可避免地忘了许多细节,只剩下了大概,那最本质的内核,那最想记住的些许。别无他法。”


 


那些浪漫却不中用的细微末节,就这么层层剥落,告别了舞台,空出了位置给那些新鲜又惊艳的画面。它们争先恐后地替补,又随着时间慢慢地褪色落幕。


 


我对这一切无能为力。大概所有人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至于后来的故事,你也很清楚了吧。”


 


我停了很久,终于像是找到了正确的方式开口。一抬头,玧其哥正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大概比你还要清楚。”


 


我笑了,“你这样说似乎有点道理。”


 


他哼哼着不理我,一副自己要创作请自便的样子。我扁着嘴,“你这是赤裸裸的过河拆桥!”


 


他倒是很给面子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都多老的人了还撒娇。”


 


……凭什么你就不吐槽朴智旻那家伙!这是区别待遇啊喂!!


 


 


我出了那间窄小的防弹屋的门,走出公司,吸了一口春天懒洋洋的空气,然后向停车的地方走去,准备去幼儿园接了泰拳然后一起回家。


 


后来我和智旻分了手,我渐渐放下了这段感情,认识了荷伊,和她成了家。而防弹解散后,我的儿子金泰拳也出生了。


 


至此,我的人生一直都很顺利。


 


而智旻,我知道他一直都没有放下。从前因为种种而对这份感情产生失望的时候我并未料到,原来他竟是这般恋旧的人。


 


我总是很替他难过,我总是想到,每次我和荷伊,和泰拳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他只有一个人。我躺倒在充满人气的温暖的屋子里,摸着自家大白狗的脑袋看电视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开着车,一个人吃着饭,或是一个人窝在那空荡荡的房子里,翻滚着电视的频道。


 


我甚至不知道,等我们更老了以后,那人会不会死得悄无声息,而谁会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尸体的人。


 


可是我又很自私,我知道他一直坚持,其实和我一直这样对待他有关。


 


若我有良知,它一定每天都在告诉我,我不能这样随随便便给予他温柔,和它们有可能衍生出的无谓期盼。


 


可我做不到。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人生至此有一半都有他的陪伴。我不确定他明不明白这点,可我没法失去他,我也没法远离他。


 


 


我很残忍,也很自私。


 


 


有时候我觉得,现在的我比从前的我,更无法失去朴智旻。他和荷伊,和泰拳一样,都是我无法失去的亲人。哪一个被我弄丢了,我都会受不了。


 


但这定然又不是智旻需要的答案。所以我从来都不同他说。


 


而很多时候,那些所谓的,我给他的“温柔”,其实都是我不知道如何拒绝与逃避的答复罢了。


 


我不知道除了那个方式,我还能给他什么。所以基于我的好意,也基于我的自私,我让他当了我的伴郎,让他取泰拳的名字,哪怕知道他会发现荷伊在场也还是在跨年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接受他那所房子、那些笨拙却真实存在的,他终于能看明白的温柔……


 


可能是因为,如果以上的这些都没有,他会更难过。


也可能是因为,如果以上的这些都没有,我会失去他。


 


这一点,我不知道玧其哥有没有读出来。这些情绪在我心里,甚至比从前那丁点恶意还让我对自己无奈。


 


是无奈,因为从前的我还能用幼稚来形容。而现在的我,这个词已经没法用了。


 


金泰亨是个多么坏的家伙啊。朴智旻你真的都知道吗?


 


……如果你真的都知道,为什么你还要怀念那么久呢?


 


 


 


最后玧其哥写的那首歌作为了我最新一部电影的片尾曲,叫做《去路》。曲子的基调正巧和我这部并非happy ending的电影很配。


 


歌曲音源一经公开就广受好评,玧其哥这次也是赚了不少,还为电影造了势。但作为曲子背后故事的主人公,我还是决定等电影首映那天才去听这首歌。


 


我不知道智旻听了没,这件事我和玧其哥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瞒住了他。不过他做电台,应该也是要听过了吧。


 


 


首映式那天我把防弹的每个人都邀请了,座位就按照从前的官方站位安排。我和玧其哥坐一块,朴智旻和我之间隔了四个人,最边是号锡哥。


 


可能是我也挺期待他的反应吧,等到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歌词就这么悬在银幕底下,周围都是掌声雷动。而我听着那些歌曲里似乎真的能戳到心里的力度,忍不住就向那人望去。


 


他整个人都有点僵住了,就呆呆地坐着。那头发虽然被折腾过,可是看上去还是软软的。我看着他傻不拉几的模样,突然那歌词带来的难过情绪好像又褪去了,差点就有点想习惯性地起身去摸朴智旻的脑袋。


 


他眨了眨眼,接着转头看我。出乎意料的是,眼神很平静。我突然就想到了这一路的这么多年,想起从前我很喜欢看他小猫一样炸毛的样子,想起拥有这个朋友让我那么安心的感觉,想起他和泰拳站一起的样子,甚至想起他终于放下我后,我心里竟无法言喻的有一点失落。


 


可是,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闵玧其真的是大天才赞赞啊。


 


这么一点的失落掺着欣慰,你居然还真的写出来了。


 


我隔了三个老哥哥一个老弟弟对他笑了笑,故意笑成当年我和他都最喜欢的样子。那样咧开嘴,眯紧了眼,笑得傻兮兮的动作。


 


他落在那头,眼底映着了暖黄的灯光,有些隐约。我已经不记得很多往事了,可是这个人最初让我心动的样子,我还是记得住的,哪怕我不会再提起,它不会再出现,而我不再心神不宁。


 


我们心里肯定都想着同一点。


 


多么浪漫啊,那么多人听着这首歌,却只有仅仅几个人知道这首歌里头的故事是属于谁的。


 


可是没有人在乎这点。旁人只在里面听出自己的故事,他们不在乎别人。


 


从前是个很美的概念,它代表了很完整的东西。


 


它从金泰亨这头,落到朴智旻那头,细细缠了很久。也一直缠到了最边的郑号锡,缠住了他们七个人很久。


 


哪怕他们之中有的人早已成了家,有的人还是孑然一身。


 


 


从前朴智旻是在意的。他在意了很久很久。


而他现在不了。我也早就不了。


 


 


我反而是记住了歌里的一句歌词,它说,


「然而我伪善地困住你 一路抓紧你 一路驱逐你」


 






番外·金泰亨·去路 完


 

【EC】日光之下(全员主EC,治愈向,一发完)

一握灰:

配对:Erik/Charles


说明:被狼3虐抽了,自己治愈自己




————————以下正文——————




  “查尔斯,查尔斯?”


  


  温和的气息拂在脸上,干燥的触感从肌肤上蔓延开,他听见了盘旋在耳边的呼唤,还有窗外隐约的鸟鸣以及在走廊上急速掠过的脚步声。


  


  “……艾瑞克,”查尔斯尚且不愿从睡神的挽留中抽身,只咕哝出模糊的词句,“告诉彼得不要在走廊上奔跑。”


  


  “我没有,”另一道掺杂着薯片咀嚼声的嗓音出现在他身边,“确切来说那甚至算不上走。”


  


  “对你来说这样。”查尔斯终于掀开了眼皮,午后和煦的阳光将整间书房都笼罩在暖融融的光晕里,半蹲在他面前的男人迎着光,用一个温柔的笑意将他从黑甜乡中迎出。


  


  “我睡了多久?”他有些费劲地直起腰,试图缓解因为靠坐在轮椅上午憩而带来的肌肉酸痛。


  


  另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熟练地抱住他,操控轮椅无声无息地弯曲出最舒适的弧度,“一小会儿。我们聊着天,然后你就睡着了。”


  


  查尔斯满足地叹口气,放松身体沉浸在柔软的金属中:“学校欠你一个人体工程学的学位。”


  


  艾瑞克满不在乎地开口:“我总是能知道什么姿势让你最舒服。”


  


  “嘿!”一直站在旁边专心吃零食的男孩——事实上他已经老大不小了,然而在面前这两位老人眼中他似乎永远也长不大——艰难地吞下一口薯片,开口抗议:“这还有人呢,我对你们的深夜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艾瑞克瞥了他一眼,彼得心虚地摸摸嘴角,揩掉残渣:“汉克让我来告诉你们,他收到罗根的留言了。”


  


  查尔斯的眼里闪出欢欣的光彩,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这牵动了他尚未痊愈的支气管炎,一阵咳嗽抢在话语前蹦了出来。


  


  艾瑞克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他,不赞同道:“绝不能再允许你吃那些胡椒牛排。”


  


  查尔斯从杯沿上方看着男人,用他这辈子最惯用也最管用的无辜眼神注视着无所不能的万磁王:“你不能拒绝我,尤其是在我刚换上了新的假牙之后。”


  


  假装没看见艾瑞克的白眼,他转头看向彼得:“罗根要回来了吗,这真的太好了,这趟欧洲之行他去了太长时间,我都要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得了,你昨晚还在我的脑海里回放了这群讨厌鬼几年前感恩节喝多后的糗样。”


  


  “亲爱的,你最近越来越爱拆我的台了。”查尔斯歪了下头,操控轮椅向门口滑去:“走吧,罗根在傍晚前就能到家,我们要好好准备一顿晚餐。”


  


  “你怎么知道?” 彼得不解地跟上,“我还没说呢。”


  


  “我正在和他聊天,”查尔斯愉悦地拐出了门,“他还带了礼物回来。”


 


 


  鉴于查尔斯固执地要在厨房里帮忙,瑞雯没有办法,只得将朗读菜谱的任务交给了他。


  


  “……80克黄油,150克面粉,等等,这上面说按照这个比例只能做出20块饼干,我们得翻倍。”查尔斯放下书,看着站在橱柜前的男人一脸严肃地紧盯着漂浮在空中的各式计量器具和锅碗瓢盆,按照他的吩咐将配料精准地称量好。


  


  一丝笑意融合进眼角的纹路中,查尔斯继续低声念道:“香草精数滴,蛋液30克……”他不再把视线停留在书页上,而是投注别处:皱眉搅拌黄油的艾瑞克、将新鲜罗勒叶交给汉克的瑞雯、还有每隔几分钟就蹿进来考察进度的彼得。这样的画面他已经看了三个月——自那天他从噩梦中苏醒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是噩梦么。查尔斯的目光从艾瑞克揉弄面团的手指上滑过,他依旧无法断定整件事情的起始缘由,他记得一切,每个细节:变种人濒临灭绝,他和罗根带着劳拉一路逃亡,他们狼狈至极,接连遭遇追击,然后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


  


  然而奇妙的是,在他陷入死亡之后,当他以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之后,他来到了此处。这是一个平行宇宙?一阵时空回溯?亦或一场异世之旅?


  


  查尔斯不能妄下结论,然而他敢断定自己接触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眼前这些对他来说失而复得的至亲们。他犹记得那天,当他在午夜惊醒时,过于激动的情绪扰动了城堡内的所有人,睡在他身边的艾瑞克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甚至来不及睁开眼就在黑暗中握上了他的手。


  


  然后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他面对着被吵醒的众人哭得不能自己。好吧,他失态了,他崩溃了,可谁能忍心指责他?


  


  毕竟他已经失去他们太久了。


  


  穿着睡袍的年轻变种人们无人敢开口打扰,从查尔斯身上散射出的情绪宛如潮水将他们没顶:像是永恒夜晚一般的绝望,却被道道闪电劈开,黑暗被撕裂,光芒便在极痛中涌现。


  


  最后还是彼得顶着父亲的瞪视小心翼翼地询问:“教授……发生了什么事,世界末日来了?”


  


  查尔斯被一语惊醒,急忙询问时间,在得知是2029年后怔了片刻,他暂时只能摸索出一个大致轮廓:他仍活着,头脑清晰,记忆健全,家人环绕。


  


  其余的来不及细想就被艾瑞克打断了,哦,艾瑞克,瞧瞧他,还是这样一个我行我素的老顽固。


  


  现在那个老顽固正指挥着一张铺满巧克力酱的托盘飘进烤箱里,并且冲查尔斯喋喋不休地抱怨,内容从“简直不敢相信我正在为金刚狼烤蛋糕”发展到“一群嗜甜者都应该注意自己的血糖”,啰里啰嗦,像个赋闲在家无所事事的退休老人。


  


  这真可爱。


  


  查尔斯知道自己肯定说了出来,因为艾瑞克的唠叨猛然中断了几秒,接着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到了橱柜前。


  


  或许是因为之前罹患阿兹海默症的缘故,哪怕如今痊愈了查尔斯也保留着一丝任性胡闹,他抬头望着白发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这真可爱。”怎么,我是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子,我有权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艾瑞克看起来被激怒了,但也只是看起来。他半蹲下来将一碗生奶油塞到查尔斯的手里,无奈地嘀咕:“打发它。”


  


  “让我来吧。”汉克走过来拿走了碗,查尔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和汉克谈天总是能叫人放松下来,他们无所不谈,天文地理,历史科技,哪怕是以“打发奶油”为开头,也能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数十种不同点心的烘焙技巧。


  


  “……你知道还有一种说法,宇宙类似于全息成像,高级维度的场被投射到次级维度场上,我们所能感知到的实在太有限了。”真搞不懂他们的话题是如何从榛子饼干跳到时空理论上的。


  


  “是的教授,我之前曾想过如果可以捕捉其他宇宙的量子就能发现空间豁口,但是你知道我们不能总是静止时间或者倒流它,这会引起宇宙的挤压和释放。”汉克专心致志地和固执不起泡的奶油搏斗。


  


  “时间具有相对性,汉克,我们的——”


  


  一只金属盘子从天而降落在查尔斯的面前,打断了他的话语。盘子上盛着一只新鲜出炉的巧克力蛋糕。艾瑞克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尝尝看。”


  


  浓郁的巧克力香味和杏仁的清甜扑鼻而来,没人能拒绝这个。


  


  艾瑞克瞥了汉克一眼,后者避开了他的目光。




  


  罗根在夕阳将大地染红的那刻踏进城堡大门,他将一只破损帆布包扔在地上,率先走到查尔斯的面前:“最近怎么样?”


  


  “一如既往,”老人不露痕迹地松口气,眼中欣慰的光芒随即被狡黠取代,“除了他们限制我的饮食,不能吃太多牛肉,不能喝酒,注意血糖,巴拉巴拉。”


  


  “他们是正确的查尔斯,”风尘仆仆的男人起身走到巴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朗姆酒,“你不年轻了,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吃喝玩乐,你的嗓子怎么哑了,记得按时吃药。”


  


  “噢……”查尔斯微微阖上眼睛,摇了摇头,满脸疲惫:“这真叫人伤心。”


 


 


  晚餐十足的丰盛,哪怕罗根拒绝对艾瑞克烤的蛋糕发表评论,也不能阻挡查尔斯循循善诱地劝他多吃几块的决心。饭后查尔斯和艾瑞克一起去了书房,还是老习惯,下棋打发时间。


  


  “在饱食状态下进行活跃思考容易造成胃痛。”查尔斯移动了一颗棋子。


  


  “在餐桌上看见他们就足够我胃痛了。”艾瑞克的双肘搭在沙发扶手上,如今他没办法像年轻时那样轻松地翘起二郎腿了。


  


  “但是你喜欢他们,我知道。”查尔斯卷起嘴角。


  


  “你不知道。”艾瑞克面无表情地反驳。


  


  查尔斯耸了耸肩,全神贯注地下棋。壁炉烧得正好,哔哔剥剥,和着两个人的呼吸以及落子的咔哒声,像一曲悠长舒缓的乐章。


  


  第二局结束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请进。”查尔斯没有抬头,这一局他输了,然而之前他赢了,目前战况持平。


  


  “教授,抱歉打扰你们。”汉克有些局促地站在棋盘旁,顶着冷峻与温和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斟酌着开口:“我来找本书。”


  


  “哪方面的?”查尔斯问道。


  


  “一本关于时间理论的书,我们之前探讨过的,时间相对性,彼世界的亿万年也许只是此世界的一分钟……”


  


  “汉克·麦考伊!”艾瑞克忽然怒吼一声,房间内的金属嗡嗡铮鸣。


  


  “艾瑞克,”查尔斯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你吓到他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转头看向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男人。“我知道,汉克,我都知道。”


  


  “查尔斯……”艾瑞克紧绷的肩膀忽然颓唐了下去,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是什么时候……”


  


  “别急,我的朋友,”查尔斯微笑着提议,“为什么不再来一局呢,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


  


  汉克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了出去,将他们偷来的时间还给两个对坐的老人。


  


  壁炉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燃烧,座钟一圈圈地奔跑,星星升至天穹,而后落下。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屋内时,棋盘上已兵临城下。


  


  “将军。”查尔斯愉悦地结束了棋局,他伸了个懒腰,苦笑道:“罗根是对的,我这把年纪确实不能再通宵达旦地寻欢作乐了。”


  


  艾瑞克抬起头,白发在晨曦下泛出金色的光晕:“是他。”


  


  查尔斯点点头,沉默片刻才慢慢解释。“你们都是真的,但他不是,他是我的幻想。只有在经历过那些日子后他才会唠唠叨叨的像个专业护工,‘查尔斯,你不能吃这个’,‘查尔斯,这个不健康’,‘查尔斯,你该吃药了’……以前他可从不关心我多吃了几块糖,多喝了几杯酒。因为我熟悉这样的他,所以才投射出了这样的他。而且罗根回来时拿着的包……那属于劳拉。”


  


  他又沉默了下来。晨光从他的后方射出,将衰老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你们和他不一样,你们是真实的。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在我的意识里,对吗。”


  


  艾瑞克向前倾身,攫住了查尔斯的目光。此刻他反而释然了:“对,查尔斯,你将我们保护了起来。”


  


  那双总是漾满希望的蓝眼睛里布满悲伤:“不,艾瑞克……是我杀了你们。”


  


  艾瑞克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来握住查尔斯颤抖的双手,坚定地重复:“你保护了我们。你在最后一刻将我们残余的意识拉进了你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你为我们盖起房子,建立屏障,将我们保护起来,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样。


  


  “听着,查尔斯,”艾瑞克感到滴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液体是如此灼烫,以至于要熔化掉他那颗金属之心,“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你值得。”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哽咽出声,另一个人将他抱在怀里。


  


  “你不是一个人。”


  


  “我们一直都在陪着你。”


  


  阳光笼罩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明亮。


  


  “……汉克想要告诉我真相,他是对的,你不能一直把我蒙在鼓里。”查尔斯抬起头,嗓音沙哑,“我的身体就快要死了,这里也会坍塌,我们得离开。”


  


  “你们总是在说时间理论,”艾瑞克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膝盖,慢慢开口,“时间只是一个相对概念,如果可以,我们能在这里生活上几十年,几百年,而在真实世界里可能只过了一秒钟。”


  


  “但你不会,你从来都不是个安于平静的人。”查尔斯覆上艾瑞克的手背。


  


  “你总是最了解我的。”艾瑞克反手拉住他,慢慢起身。“来吧,我们该启程了。”


  


  查尔斯紧跟着站了起来,他看到艾瑞克变了,变得年轻健壮,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他想自己也是如此。


  


  窗外的草地化作了海洋,海鸥在天际翱翔,一艘船停泊在港口,和他的家人们一起等待着。


  


  等待着开启另一场伟大的旅程。


  


  “查尔斯。”艾瑞克携起他的手,他们迎着晨光向前走去。“这是你的船,起个名字吧。”


  


  "Our boat, the SUN SEEKER."




  


  "...Our boat...the sun seeker..." 


  


  那双浑浊的蓝眼睛在罗根充满哀求的注视下,渐渐归于平静。


  


  不要悲伤,我的朋友,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我们在船上等你。


  


  【完】


  



_NEXTDOOR1121_:

170708-醉玲珑开播盛典 9P

我有不可描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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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pada:

170609 官咖南俊关于4点的小作文 英文版 

(来来来,考验大家英文水平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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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是早睡派,通常都是早上才更新各种,放心放心,都会发的哟!)